用左手写的日记。彪民著

LeftDairy_Cover用左手写的日记 #1

“5/11  雨   今天我还是去见她了。”

他们约见面的餐厅,木头很久没有去了。

走进餐厅,老板见到他,很兴奋:“好久不见啊!怎么那么久没来了啊?”木头礼貌的点头微笑,没说什么。老板探头往木头身后看了一看:“女朋友还没到?”木头有点尴尬,他最害怕这样的场面。

那是庭庭最爱去的餐厅。无论是约朋友吃饭聊天,还是约木头拍拖谈心,这餐厅都是庭庭的首选。庭庭遇上意外那一天,原本也是约在这家餐厅。庭庭喜欢这餐厅里的一切,碎花桌布,落地玻璃,餐桌上的手作灯罩,餐单里的每一样食物…. 她也常常说,如果自己有创业的机会,一定会开一家这样的餐厅。

木头以为他一辈子都再也不会走进这一家餐厅。

木头不懂如何回答,目光投向餐厅内的餐桌,希望约好的人已经抵达,逃脱这过分热情的老板的追问。阳光穿过落地玻璃,照亮了餐厅的每一个角落。餐厅不大,一眼就看完了。木头没有看到她,却看到了他不想再看到的回忆….. 心里忽然激起了涟漪,情绪不禁激动起来。

老板很热情的招待。

“你们爱坐的那一台还空着呢,我叫厨房先准备她最爱的意大利面。”老板掉头就往厨房走去,木头知道必须阻止老板,“不要不要”老板一愣:“她每次吃午餐都是这一道的… 那酱汁需要一点时间弄。别担心,如果她不要,我不算你们,ok?”说完又掉头继续厨房走去。”

木头忽然大声起来:“我说不要。她死了,ok? 她死了。”

食客的餐具巧碰的声音忽然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唱机一样,停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投向那个刚进门的男生。老板被这么一喝,吓呆了。不懂如何反应。

餐厅门这时候从外被推开,一个女生快步走进来,走向木头,边拍他肩膀,边对老板说:“他是约了我。”

两人找了位置坐了下来,木头说:“对不起啊,小小,刚刚…. 唉。”木头的目光一直看着桌上的餐具,他不敢抬头看,餐厅里的每一个摆设,仿佛都烙印了庭庭的影子。

小小是庭庭生前的好姐妹,中学时期的学姐。庭庭意外身亡的时候,小小人在法国。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络木头。但是,木头一直都拒绝见小小。在木头心里,和小小见面是一种折腾。

庭庭过世,自己的保龄球事业停滞,木头身边的每一个人,看到他的时候,眼神都只有一种神情——同情。原本就觉得无力的木头,看见这种眼神,总更深刻的感受心里的痛,都在提醒着木头庭庭已经离世的事实,一切已经不一样了。于是,木头逐渐变得自我封闭,不见朋友。有时候,还会假装庭庭只是不在身边,只是远行去了。只要没有人提醒自己,木头就能够比较好过。

小小多翻约见木头,木头都找借口推搪。直到这一回,小小说为木头从法国带回来的纪念品,再不交到木头手中,就会过期。木头知道小小真的很想见个面,勉为其难的来了。

小小拿出一个手作陶瓷,摆在木头面前。“给你的。我在法国认识的一个朋友的手作品。”木头看了一看,拿起陶瓷在手中把玩了一下,裂口冷笑了一下:“呵呵,你… 你不是说会过期吗?我还以为是法国牛奶,面包还是什么吃的,这… 哪有过期的道理?”

“要不,你怎么愿意出来?”小小说:“木头,你是聪明的,你知道我为何约你出来的。”

木头看着手中把玩的陶瓷,不愿正视小小。

小小又说:“你的感受,我都明白。我知道。但是我不是要安慰你的。因为你所经历的事情,我们所失去的,都是无法被安慰的。 ”

木头淡淡的说:“就是这样啊… 所以才更难受。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承受。”

小小这时候说:“我也以为,我们只能承受。但是后来,我认识了一个人。木头,你知道在庭庭出事的地铁站,在庭庭出事后,有一个人,每天晚上都在那边站岗,直到最后一班轻快铁到步为止。”

“是吗?谁请的保安啊?有用吗?”木头用不屑的语气说。

“不是,不是保安。他是庭庭的朋友,同公司的同事。”

木头脸上的不屑,忽然消失….

小小继续说:“我姨妈告诉我的。她每天在那轻快铁站上下车,回家总是搭最后一趟轻快铁。每晚看到那个男生,还成为了朋友。一开始我不懂他的背景,很担忧。我回来后认识了他,才知道… 他是庭庭的同事。他只是认为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决定每晚到轻快铁站去,也许是希望能够遇上那一班抢匪。将他们绳之以法”

木头心急的问:“那,有遇上吗?”

“没有。但是,姨妈因为每晚都见到他在站岗,所以感到特别安全。呵呵… 重点是,那是他自我疗愈的过程。他选择了为这伤痛做一些什么,就能放下。把伤痛扫到地毯下,只能够暂时逃避。不到这一间餐厅来,你永远无法想像一个没有庭庭存在的画面。别人给你的同情眼光,不是在可怜你,而是希望帮助你度过这一段过渡期。木头,你不面对跨栏,怎么跨得过去?闭上眼睛,只会摔得更痛。”

整个午餐的过程,小小的话都回绕在耳边。木头知道自己在逃避,但是,能做一些什么来放下呢?能为庭庭做一些什么呢?

用餐后埋单时,老板拿着账单来,边说:“我们下个月就要结束营业了,这个月多来吃几餐吧。”

“怎么了?看你生意不错啊。”小小看了一看餐厅午餐的食客量,几乎是满座的。

老板笑笑说:“我要搬回老家去,我老人家老了需要人照顾,要他们搬到城里又不肯。我干脆带着全家人回去好了。找人顶替餐厅,又没找到。所以唯有结束营业吧。”

木头听见,和小小有默契的对望。两人的眼神仿佛都说:“也许,这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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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 #2

“2/11  雨。明天…..就说。”

那天在餐厅听见老板要出让餐厅的消息,木头是有心动的。将庭庭曾经梦寐以求的餐厅顶下,完成她经营餐厅的梦想,成了木头想到就兴奋得睡不着的事情。在庭庭过世后,木头已经好久没有为任何事情那么兴奋过。

庭庭人不在了,那是木头什么都不能做的事实。但是为庭庭的梦想赋予生命,却不是不可能的。实现庭庭的梦想,也许是为了为庭庭曾经的存在留下一个实在的纪念,或是为自己现在失措的生活拥有一个努力的原因。

但是,让他真正睡不着的,却不止是兴奋。

但是,这个想法木头没有说出口。即使那一天小小积极的提出了顶下餐厅的建议,木头只是假装的表现得不在意。小小虽然表示愿意以股东身份投资。但是小小能拿出来的钱,只是所需资金的4份一。木头身边的朋友,同学,全都是社会新鲜人,每个月的收入若足够应付开支,已经相当难得,更不用说入股借钱什么的。

木头没有储蓄,没有资金。即使要向银行贷款,也绝对无法获得批准。他是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社会初哥,没有固定收入,当然无法得到贷款。

再说,没有社会经验,没有从商知识,真的要顶下一个餐厅,也未必懂得经营啊。

唯一有可能给以木头帮助的人,也许只有爸爸妈妈。只是,木头知道爸妈是不会赞成木头从事餐饮事业。一辈子都在为茶餐室忙碌的他们,不止一次告诉木头,餐饮业是苦差。早上一大早爬起来,钻进厨房就不停的做,成天被油烟熏,他们从来都不希望木头继承他们的事业,希望木头能够当个专业人士。即使木头立志当保龄球手,老爸会表示支持,也只是因为那至少不是餐饮业。

保龄球事业因为自己的右手腕受伤而停顿。木头已经有接近半年的时间过着漫无方向的生活。虽然近一个月开始会到爸妈的茶餐室帮忙,老妈却不时提醒木头,该去找一份工,做什么都好,不要在茶餐室里耗时间了。只是,求职市场竞争激烈,寄出去的应征信,全都没有回音。

将餐厅顶下的念头在木头脑子里来回盘旋了好几天。越想越沮丧。自己想到的事情,怎么都那么的不知自量啊?明明是个右撇子,想用左手练成保龄球世界冠军,不也是妙想天开的事情吗?现在连写几个字都吃力得直冒汗,凭什么啊?  所以这些… 木头都不敢对人说。他再也不是那个将自己的梦想大声告诉全世界的人。

原来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只能用“无能为力”去面对生活的人。傍晚,他换了球衣短裤就开始往屋外跑,他想跑出一身汗,把所有的沮丧都随着汗水蒸发。他一直跑… 一直跑… 越跑,却越生气,越跑,离家越远。黄昏变晚上,晚霞变星空。他还在跑…. 跑着跑着,眼前出现了自己从前很熟悉的地方。

那是大叔的保龄球场。中学的每一个下午,他都到这里练球。他停下了脚步,喘着气,望着保龄球场大门前。静静的一个人坐在沟渠旁的石墩上喝饮料的大叔。

他们的眼神对望了一下, 大叔示意要木头坐下。

木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坐下,一呼一吸,都是挥之不去的沮丧…

他们如此静静并排坐了好一阵子,什么都没说。

大叔喝了铝罐子里最后一口饮料,然后说:“你知道,现在的你和从前的你,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木头举起右手,冷笑了一下:“手废了啊… “

大叔手一抓,铝罐被捉成凹凸弯曲的,摇摇头说:“不是。是你再也不相信。”

木头皱了一下眉头:“相信什么?”

大叔站起来,“丢脸。你再也不相信丢脸的意义。怕丢脸而不尝试,才是最丢脸的。”

说完,大叔转身就推开球场的大门要邀走进保龄球场。

木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大叔… 你说,我用左手,能不能练成世界冠军?”

大叔刚推开半边大门的动作停了下来,仿佛被木头的疑问撼动了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回头看了一看蹲坐在门前的木头,双手则使劲的推开保龄球场的大门。“不要当最丢脸的,就进来吧。”

那晚,木头第一次用左手举起保龄球。狼狈,尴尬,费力…. 根本不足以形容当晚的情况。回来后,左手连握笔写日记的力气都没了。但是,木头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力量。

他决定,关于顶下餐厅的想法。明天就要对爸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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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 #3

“19/11 晴。不要再任性了”

房里只亮着桌灯,木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爸爸从茶餐室回来,推开木头的房门。客厅的灯照入房间,打在木头的脸上。木头意识到是爸爸,在床上快速的跳坐起来。

爸爸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向木头示意说:“陈经理说,已经批准了。快的话一个月就能拿到钱。我们下订金,可以开始接手的啦。”

木头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么快…”

爸爸笑笑说:“你老爸虽然钱不多,但是信用还不错。陈经理帮忙,银行的手续就能快一些。我们这房子四周发展很好,价值高,我们又刚刚供完,要抵押给银行不难啊。”

这完全在木头的意料之外。一辈子经营茶餐室,爸妈最不愿意的,就是看到自己的孩子步如没日没夜 油烟缠身的餐饮业。为了为过世的庭庭完成她经营餐厅的梦想,木头把顶下那间餐厅的念头告诉爸妈时,以为很快的就会因为他们的不支持而被逼大退堂鼓。毕竟,唯有爸妈提供一些资金上的援助,才有可能实践顶下餐厅的计划。

那晚对爸妈说了后,客厅一片寂静。但是,爸爸的脸色没有预计中难看。妈妈和他互望了一下。

隔天,爸爸要木头带他去餐厅看一看,研究了环境,爸爸还主动跟餐厅老板谈了条件。把顶下餐厅的价格谈了一轮。晚上,爸爸吧计算机按了又按,整晚来回的在账簿上算了一算。木头偷偷观察,却完全不敢提问。

爸爸说隔天就到银行去抵押房子,办再融资筹款顶下那一家餐厅。木头不懂如何反应,甚至来不及问为何他们没有反对,妈妈就开始邀他帮忙整理他们的财务文件,把任何能够证明他们信用的东西都翻出来,让爸爸带去银行。

一直到昨天和爸妈夜宵,爸爸说文件隔天就应该能够弄好获批了。木头终于忍不住:“爸,为何你完全没有反对?你们不是一直都不想我做餐厅吗?”

爸爸转身,笑了一下说:“现在是我投资做餐厅… 我本来就做餐厅的嘛。”

是。那天在餐厅和老板谈的时候,老爸的态度比较像老板,他只是个跟班。只是,顶下餐厅的念头是木头起的,爸爸从来没想过将生意做大。这下子还把房子给抵押了。

爸爸又说:“拿去。餐厅公司的老板,是我。你呢,是股东。我给你的股。要怎么打理,就全由你决定。老板不干预。我的茶餐室够烦的了,那一间就你自己搞啦。不要害我亏本就好。”

那天晚上,妈妈一个人在处理厨房的事情。木头假装要倒杯水喝,趁机会和妈妈聊起爸爸抵押房子顶替餐厅的事,到底诗怎么想的。

妈妈放下手里的事情,看了一看木头,说:“木头,我们好久没有看到你为任何事情那么兴奋了。你想做的,无论是什么,我们当然会支持。只要你愿意用心努力的去做,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木头整晚失眠了,想着自己这半年来的消极,原来是一种孩子气的任性。这些日子,一直最难过的人,原来不是自己,而是看着自己沮丧生活的爸爸和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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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 #4

“27/11 晴。我要的,原来是说服自己的证据。”

木头开始着手策划餐厅的事情了。虽然顶替餐厅的文件还未正式弄妥,然而餐厅老板间木头是熟客,他要搬回老家的计划又要尽快进行,于是在木头老爸给了订金后,木头开始投入了接手的工作。

对于餐厅经营,木头一窍不通。而爸妈经营的是茶餐室,和餐厅的运作始终不一样。木头唯有一句自己的观察,和老板的一些提点做为基础。他开始每天到餐厅去,学习营运,学习厨房管理。

顶替餐厅,餐厅里的员工业自然的由木头接手管理。然而在大家知道了老板证实将餐厅转手后,从侍应生到厨房的帮手,要不就表态要随老板而去,要不就决定辞工,另谋高就。这老板即使尴尬,也无法左右伙计们的意愿。显然的,大家对木头这初生之犊没信心。

木头一时措手不及,不知道要如何处理。那晚,接到了小小问候的电话,庭庭生前的好朋友来帮忙。小小在广告界打滚多年,时很成功的创意总监。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小小拥有非常广的人脉,在不同领域中都有朋友。当初会起了顶下餐厅的念头,也是小小的想法。

于是,木头不经意的就开始向小小诉苦,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第二天,一名衣着高贵,打扮典雅的夫人 出现在木头餐厅的门口。一看见木头,就热情的又吻又抱的打起外国式的招呼。

“我就是张大姐,听小小说,你需要帮忙,今早一大早就过来了。”这张大姐拥有城内多间餐厅,从中餐西餐日本餐到任何高品味餐厅都在他的投资范围内。张大姐拍着木头的肩膀说:“别担心,小小帮过我很大的忙,如果不是她,我的餐厅生意根本无法有现在的成绩。当初我和我老公投资餐厅后,全靠小小的广告企划,才能一直做下去。带我进去看一看你的餐厅… ”

这时木头的手机响起,小小说早上公司有临时会议,无法前来。要木头自己尽量向张姐讨教。木头其实有点不知如何应付。

张姐看到木头读了小小的简讯后皱起了眉,忽然一改刚刚高分贝的热情问候语调,声音放缓的说:“….不如这样,我先不进去。我们找一个地方坐下,好好谈一谈。”

于是他们去了隔壁一家快餐厅,买了两杯能重复添满的汽水,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聊了起来。

“你认为,你现在面对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张大姐问木头。木头用不解的眼神回答她:“犹如小小告诉你的一样啊,员工都要走。餐厅无法运作…”

张大姐嘴角露出微笑,又问:“这是最大的问题吗?”

木头又皱起了眉头:“是啊。”

张大姐又说了:“好,那,你告诉我你为何要顶下这家餐厅。”

木头沉默了一下,说:“我想完成庭庭的愿望。我想为她做一些事情。我想… 我想让她曾经的存在不会随着她的死去而消失。”

“我知道。我听小小说过….. 但是,你有发现一点吗?你在说这一番话时,你只是说,你想。你想完成庭庭的愿望,你想为她做一些事… 那么,你要的呢?你要的是什么?”

“我想,就是我要啊!那有什么分别?”

“有的。餐厅,是庭庭要的;不是你要的。如果庭庭没有离世,你和她不是情侣,你会要经营一间餐厅吗?”

木头思索了一下… 的确,经营餐厅并不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只是现在这看来就是最有意义的事情。加上自己也没有工作,保龄球事业停滞不前… “但是,我觉得这是现在我最想做的事。对我来说,这是有意义的事。从意义层面,这是我要做的。”

张大姐吸了两口汽水,说… “那就对了,从意义层面。这是你要做的。请记得这一点。”

木头对于张大姐的说法不以为意“我没忘记,我一直都很清楚啊。”

张大姐笑笑:“刚刚从你的神情,你深锁的眉头,你不耐烦的肢体动作,我就感觉到了。你其实从骨子里觉得经营餐厅是一份苦差。所以一遇上问题,就觉得烦。你要记得,你不是为了别人完成一件事,你是为你自己。你为了完成对你来说意义重大的事情而做。如果你相信你付出的价值,你就不会有那么多不耐烦,那么多迟疑。有时候,事情不顺利,不完全是世界跟你作对,而是你自己跟自己作对。”

木头想起从前,庭庭向他提起想经营一件餐厅时,木头的口吻,其实就根本像自己的老爸。他总是尝试说服庭庭放弃经营餐厅的念头,觉得这样的苦差不值得。木头总对庭庭说,自己会很努力成为保龄球大王,庭庭当少奶奶享清福就好了。

张大姐又说:“一个人的肢体表情与行动,会感染其他人的。我想,我根本不需要帮你解决什么问题。只要你不要忘记你要的是什么,你的态度,就是他们留下或离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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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 #5

 

“3/12 雨。先了解别人,才能有被了解的机会”

木头在听了张大姐的话后,决定用不一样的态度处理餐厅的人事情况。那天早上,木头一改平时T-Shirt牛仔裤的衣着,除了没有系上领带,木头一身上班族的打扮,一改常态,脸带笑容的走进餐厅。

是的,脸带笑容。当张大姐说,木头的肢体与表情流露了他的不耐烦,他才发现,每天早上梳洗时,镜子里的自己都是眉头深锁,满脸厌烦。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笑起来的样子…. 庭庭总是说,以后他们的孩子,一定要像木头一样,笑起来,脸颊会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虽然木头从来不为此骄傲,甚至觉得男生有酒窝还蛮别扭的,但那天早上,当他决定带笑面对生活的时候,镜子里的酒窝,仿佛隐藏这一种力量。

当生命里有太多不如意,原来会让人轻易的忘掉快乐的小事情。

那天早上,木头不再只观察餐厅的运作,他特别要求原来的老板迟一点到餐厅,自己亲自开门,并主动召集了餐厅里的所有员工。

一伙人站在还没开始运作的餐厅大厅,木头深吸一口气:

“很抱歉,在公布了我将接手餐厅后,我都没有让你们感觉到我对这一家餐厅的热忱。但是,我觉得,也许在我告诉你们我的想法之前,无论你是不是愿意继续在这里工作,我想要你们都告诉我,如果由你来建议,由你来决定,你希望这一家餐厅,有什么改变?你想要在一家怎样的餐厅工作?”

其实,这一番话,木头联系了一整个晚上。他希望这样,大家至少会感受到木头重视大家的意见。话说完后,一片寂静…. 大家面无表情的望着这个20几岁的年轻老板,根本不打算发言。餐厅的员工,无论时厨师,清洁工,每一个都比木头年长。要如何让他们对自己信服,其实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木头于是开始点名提问,他指了一指主厨阿亮哥,说:“亮哥,你有没有一直很想做的菜,但是都不在我们餐厅菜单里的?”

亮哥摇摇头。

木头望向厨房帮手的英嫂,说:“英嫂,你觉得厨房的环境有什么可以改善的吗?会太热太不通风吗?”英嫂耸耸肩:“厨房都是热的啦,不热就不是厨房了啦….”大家一阵冷笑。

木头的笑容开始有点牵强,气氛很尴尬。空气慢慢的开始凝结,急需要有人破冰。坐在角落的侍应生小汤忽然开口:“奇数桌。”

木头听见有人开口马上就接话:“是!很好的建议… 小汤…. 奇… 你说什么?奇怪桌?”

小汤冷笑了一下… “奇数桌。数学里不是有偶数,有奇数吗?2,4,6,8,10是偶数。1,3,5,7,9是奇数。”

木头听完,看了一看餐厅里的桌椅。每一桌,要不就是2个位置,要不就是4,6个位置的桌子。但是还是不怎么明白…. 木头不肯定这是不是餐饮业的管用词汇,以免出丑,决定先散会。“这样吧,大家先去忙,准备开门。小汤,我再私下跟你谈。”

小汤,其实是店里唯一一个和木头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从前木头不曾在店里看过这女侍应生。老板说她才来几个月,就是木头没到过餐厅的日子。工作态度好,手脚快。一家像他们这种规模的小店,有一个好的侍应生就足够了。

“小汤,刚刚你说的奇数桌…. 是什么意思?”

小汤笑了一下,说“ 先说。你刚刚问亮哥有没有想做的菜,好好笑啊”

木头不明白:“怎么说?”

小汤接着说:“亮哥以前是修车的。老板的车子以前就是在亮哥打工的车厂修的。但是亮哥的技术不怎么好。后来车厂老板裁员,把亮哥炒掉了。亮哥失业,找不到工作。我们老板可怜他,就请他到餐厅帮忙。做厨师是亮哥找吃的工作,他的手艺都是老板教的。他很用心,但是没有创意的。对食物也不是特别热忱。他怎么会有想做的菜。他怕老板走了,自己做不来而已,所以一定要跟着老板走。”

木头愣了一下,双颊发热。他一直以为这餐厅菜色佳是因为主厨了得…

小汤又说:“你问英嫂厨房舒不舒服更好笑… 她最怕冷气,身子容易受寒。老板说以前让她也是餐厅里时侍应,但每天穿得好像爱斯基摩人一样。后来决定辞职不干,老板知道了原因,主动安排她到厨房当帮手,避开冷气的环境。 你… 这不是闹笑话吗?”

木头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以为带着正面态度,开放式的跟大家沟通,就是答案。但是,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木头只急着让自己看来开放,友善,出发点在于自己——让自己能够得到大家的信任,得到大家的尊敬,能解决人事问题。但是,聪明如木头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忘了—— 先主动了解别人才是沟通的要诀。这小汤才在这工作几个月,却如此了解店里上下的过去与个性,对于和别人相处与沟通的技巧,比木头灵活多了。

于是木头问小汤:“为什么奇数桌,对你来说那么重要?”

小汤甩一甩自己的马尾,转身就走开,只丢下一句:“你问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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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 #6

“10/12 雨。生活真的不必太刻意。纯粹一些,反倒更容易。”

 

这个星期,木头安排上烹饪班。他除了为自己报名,也为餐厅里的每一个员工报名。从主厨亮哥,到侍应生小汤,每个都必须上课。那是一个集训式三天两夜烹饪营。餐厅因此休息三天。对于这样的做法,员工们都觉得奇怪。他们的前老板没这样做过,也从来不曾听说有任何餐厅会要求内部所有成员都懂得烹饪。

就在小汤上个星期提醒了木头,先了解别人,才有被了解的机会后,木头尝试了很多方式接近餐厅里的每一个人。当然,从 前老板身上一一大概了解了每一个人的故事,但是邀大家敞开心扉对自己放下戒心,还真是需要下一番苦工。

木头想起了从前在保龄球队的集训,大家一起相处一起训练几天,住在一起作息全都一样,就很自然的可以更融洽。另外一个方式是一起去旅游。然而贸贸然去旅游,又显得有点刻意。于是木头还是决定了集训的集训作为接口。而且请来的培训厨师,是张大姐其中一家高级餐厅的知名厨师。在城中名声很响。大家一开始听到,对于这个木头竟然能够请到大人物来提供培训,还蛮敬佩的。

只是,集训的第一天,就发生状况了。那天,餐厅上下都到了波德伸的一家度假村。等了老半天,知名培训厨师一直没有出现。然后木头接到了张大姐的电话,原来厨师的餐厅出了事,培训厨师无法抽身过来了。

木头当下有点失措,在斟酌是否取消整个集训,大家回餐厅工作,至少还能做生意。心里同时对于让一班兴致勃勃的员工失望而十分担忧。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么一点信誉,就这样又要被瓦解了。

木头没有直接告诉大家,只邀大家各自找活动打发时间,继续等待培训厨师的到来。善于察言观色的小汤,却已经察觉到了木头的不安。

小汤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她知道若直接问木头也许得不到答案。她想了一想,忽然对大伙儿高声说:“这酒店有保龄球场呢,不如我们去打保龄球吧!”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保龄球这种玩意儿,从来不是他们的娱乐。“我们都不会打保龄球啊。”英嫂耸耸肩说。“小汤,你会么?”亮哥疑惑的问。

小汤露出诡异的笑脸说:“我不会,但是我知道有人会!”小汤甩一甩马尾,转身看着站在后方远处的木头。木头正低着头,忙给小小发简讯,寻求处理此懊恼的危机劝告。

小汤提高嗓子,故意高声说:“听说我们的新老板时保龄球国手哦!”

这话是故意说给木头听的,他被小汤这么一喊,停下了打简讯的动作。心想…. 这小汤怎么会知道?

除了家人与从前认识木头的朋友,在推出保龄球国家队后,木头再也曾对新朋友说过自己打保龄球的过去。他不想将过去的光彩都挂在嘴边。再说,话题一被提起,仿佛就得说清楚后来发生的连串事情。

小汤快步走到木头身边,高声说:不如,你教我们怎么打保龄球吧!

木头还来不及反应,小汤已经半推半扯的拉这木头往大伙儿的方向走去。同时低声在木头耳边说:“集训的目的是为了相处,不要再扭捏了。”

“扭捏”?这话对木头来说好刺耳。从小到大,木头最讨厌别人扭扭捏捏的。现在竟然有人说自己扭捏?木头忽然停下脚步,瞪了一瞪小汤。

“怎么啦?不爽我说你扭捏?”小汤用一种调皮的语气回应木头的瞪得大大的双眼。

这时候,一直以来少话的另一个侍应生阿贵冷冷的说:“你真的是国手?不像wor..”

木头终于按耐不住,心想反正这集训已经无发进行了,业不再需要执着什么。“好,我们去保龄球场。”

接着下来的两个小时,酒店保龄球场的焦点,全落在木头身上。虽然久未练球,右手只要不作痛,还是能够打两手。大家一次又一次为木头的全垒打鼓掌。餐厅员工就按木头的眼神,忽然变得不一样。

在大伙儿休息的时候,小汤有高声说:“木头老板啊,那个厨师就算不来业无所谓,这三天,就换成我们的保龄球集训吧。你教我们打保龄球,如何?”

那三天就这样,成了餐厅员工的保龄球集训。过程里,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问起木头大保龄球的事情,木头也将过去的事情,坦荡荡的说了,也说了决定经营这家餐厅的前因,和庭庭的离去。也因为木头都说了,他们各自一一的也说了自己饿故事。

集训结束回来前,亮哥拍着木头的肩膀说:“原来,你不是被宠坏的少爷啊….. ”

木头这才知道,木头因为父亲投资 顶下餐厅而成为他们老板的事情,在大家眼中制造了这样的错觉。三天集训,自己很出力要做,很细心规划邀达到的成果,结果在以最不经意的过程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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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 #7

“18/12 晴。原来我们都因为脆弱,而坚强了。”

 

这个星期,餐厅前老板正式离开餐厅了。木头正式接手成为了老板。原本嚷着要离开的餐厅员工,在上个星期的集训之后,都不再有任何表示。在办了前老板的欢送会后,第二天一大早,眼见每一个员工都准时报到,木头才放下心头大石。看来折腾了他整整一个月的人事状态,算是摆平了。

木头的加入,并没有为餐厅带来什么巨大的改变。一方面是因为在处理每一天运作的,都是同一组人。木头让大家用原来习惯的手法处理。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庭庭说过,她喜欢这店里的所有事情。不改变,想必也是庭庭会想看到的。

只是… 餐厅的名字可能需要一点调整。现在的名字叫“富东海”。前老板说是直接用了从前在同一个地点的华人餐厅名字。后来虽然餐厅走的中西混搭风餐牌,但是因为想不到新名字而干脆用回“富东海”。庭庭从前也说过这名字太土。木头想给它改一下,广告界的好朋友小小来建议木头,正式接受经营后观察一下,才给它取个最恰当的名字。

木头上手得快,没两天就已经可以轻松的处理餐厅里的事情。有时候坐在收银台前,望着餐厅的情景,会忽然觉得庭庭仿佛就坐在那个他们从前爱坐的角落,吃着她爱的意大利面,喝着不加奶的咖啡….  直到小汤走向柜台为11号桌结账,木头在忽然想起自己时餐厅老板的身份。

这时一身商场女强人装扮的女人,手里牵着一位穿着校服的小男生走进餐厅。望了一望还有客人的靠窗的11号桌,在柜台前停下了脚步。

“也是两位吗?”木头脸带笑容招呼。女人微笑点头。木头正示意要把女人带去其中一个空桌,女人摇摇头说:“无所谓,我等那一桌。”女人指的就是11号桌。

木头于是开口说:“那桌客人刚结账,虽然要离开了,但是还要一定时间清理。不如你做8号吧,已经准备好了。”

女人露出礼貌并有一点难为情的笑容,尴尬的回答:“不,我还是习惯11号。谢谢你。”

木头也不坚持了。这段日子,女人每星期会到他们餐厅。每一次都要求坐在靠窗的11好桌。其实,下午的阳光有点猛,每次女人带着孩子进来的时间,刚好就时阳光打在11号桌的时间。客人都想避开那一桌的时候,她却偏偏选择那一桌。而且,女人进门的时候都不戴墨镜,一坐到11号桌,就会戴上墨镜…. 吃饭的过程也不多话。孩子也乖乖的,什么都不说。有时候还直接从书包里拿出功课,自己写作业。一直到午后阳光变得温柔的黄昏,女人才会决定拿下墨镜,牵着孩子的手离开。

女人每次进餐厅都不多话。大家都说女人来了好几年了,都是这个习惯。

今天在把女人与孩子领到11号桌后,木头拿出了遮阳的屏风,打算在女人位置旁的玻璃窗前挂上,挡阳光。边挂上,边笑笑对女人说:”那你就不需要带墨镜吃饭了。”女人被木头的举动显然搞的有点失措,但是还来不及反应,木头已经挂上了屏风。本来想要阻止木头的肢体,僵硬了起来。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木头又说:“这也是暂时性的,我打算很快就为落地玻璃贴上隔阳纸,那么就不会对眼睛造成光害了。”女人脸上又一阵尴尬。在完成了点菜后,女人等木头走开,又带上了墨镜。然后轻轻的把遮阳屏风该拆下。

木头当然也看到了….

就在她结账离开的时候,木头趁机会说:“太太,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不好意思。”原本已经打算转身离开的女人,这时候意会到木头的意思,露出了笑容说:“我知道你刚接手,想努力做些什么。”木头于是说:“店里有什么能改进的,尽管建议。”

女人看了一看木头认真的眼神,淡淡的说:“你们店很好。唯有走进这家店,我才有想念他的接口。”

木头不解的问:“他?他是谁?”

女人又说:“他…. 就在你们店对面的路口出车祸的,就是下午的这个时候。那时我们的小孩才2岁。我一个女人,什么都不会,咬紧牙关把孩子带大,在现实生活里根本没有想念他的空间,没有让自己脆弱的戒口。但是坐在那一桌,看着那个路口,我就能好好的想念他。…… 有时候要提醒自己生活里的脆弱,才会了解必须坚强的理由。想念他一个下午,走出去后,就继续生活。  不要挡掉窗口,我需要一个让我脆弱一下的窗户。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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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8

“25/12 晴天。命运有命运的安排,我有我要走的路。”

 

木头经营餐厅的坏处,就是假期也要工作。这是服务业的工业属性,也是经营茶餐室的爸妈一直觉得饮食业不好做的原因之一。从小到大,木头都没什么机会和父母好好的一起放假。公共假期的时候,虽然木头都不需要上课,但是爸妈总是要忙茶餐室的生意。周末更不用说,茶餐室生意最好的时候就是周末,茶餐室的周休日唯有选在星期一。于是全家人有机会聚在一起的机会其实都不多。

今年圣诞节的假期,早在一个月前就有客户打电话来订桌。木头接听电话的时候,刚好侍应生阿贵也在柜台,木头放下电话,阿贵用他一贯看来毫不在乎的表情,语调平淡但听得出来带着将几分兴奋的问:“是叶太太定的吗?”正将细节记录进电脑里头的木头点了点头,“是啊…”然后忽然意识自己刚刚的电话对谈里并没有重复客户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木头好奇的问阿贵。

“她每年都在圣诞节订桌的。她的女儿——rachel圣诞节生日。每年都来庆祝。”少话的阿贵说起他们竟然兴奋了起来。

走过柜台的英嫂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兴奋的搭话:“叶太太订桌啦?”阿贵点了点头。英嫂手舞足蹈的跑回厨房口里边说:“要跟亮哥说… 他一定很开心。”

接下来的日子,店里上下时不时就会提起叶太太圣诞节订桌的事情。木头从来没有看见过大家为一个客户的到来而如此期待和兴奋。对于圣诞节还要工作的情绪,好像也因为叶太太的到来而一扫而空。那天木头要求大伙儿在下班后加班,帮忙为餐厅进行一些圣诞装饰的工作。大家边为圣诞树挂上水晶球,嘴里就边讨论要为Rachel买什么礼物。

这叶太太的孩子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力量?一定是一个人见人爱,可爱活泼的小孩。木头虽然好奇,但这一段日子忙着把店里的事情处理上手,也没有想到要特别问个究竟。

圣诞节那天,墙上的大钟一到5点,大家就开始坐立不安。一个跟着一个轮流往大门外看。那是叶太太每年订桌的时间。

木头发现,大家这时候的情绪,并不是纯粹的兴奋,而是…. 而是多了积分担忧。每一个探头看了一看,没有看到叶太太一家人,眉头就锁紧一些。不时还走到木头所在的柜台,问他叶太太有没有来电取消预约。木头摇头,大家就松一口气,继续探头等待叶太太的出现。

大约5.30pm,半个小时后,一个衣着整洁的女人推开了餐厅大门,餐厅里的员工的动作,在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都冻结了。在为客户倒水的阿贵把客户桌上的杯子添得满泻,手脚敏捷的小汤捧着的餐碟差一点滑到地面,刚从厨房走出来的阿英嫂站在厨房门口肢体僵硬了,主厨亮哥仿佛也感应到,从厨房高声问:“到了吗?”说完急促的走到厨房门口看个究竟….

女人把餐厅两扇大门推得开开开的,RNA后,后方跟进了一个男人,手里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脸色苍白,身子弯曲的小女孩,好几条管子从女孩的鼻子,胸口连到轮椅背后的一台小机器。大家看到女孩,仿佛才松了一口气,纷纷走向他们。七嘴八舌的嘘寒问暖。站在厨房门口的阿英嫂,口里不禁喃喃的说:“哎哟,坐轮椅啦…..”

女人这时候走到柜台,脸带歉意对木头说:“不好意思,我们有订座,迟了半个小时….”

话还没说完,阿贵已经把他们一家带到了为他们预留的位置。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就是大家期待见到的Rachel,看到熟悉的大家,疲倦的容颜露出了漂亮的笑容。亮哥特别为Rachel准备了她最爱的沙拉。阿英嫂从厨房拿出特别为她准备的生日蛋糕。大家一起为Rachel唱生日歌,还都送上了礼物。Rachel一一打开大家的礼物,很兴奋,很快乐。

那是Rachel的10岁生日。出生以来,每一年的生日,Rachel的爸爸妈妈都带她到这里来庆祝。因为叶先生叶太太的第一次约会,就在这里。只是,要把Rachel带出门,是很困难的事情。Rachel天生面对这心脏缺陷的问题。常年进出医院。一年一度的生日派对,几乎成了她唯一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的借口。医生对Rachel的情况不乐观,每一年都说,也许就是Rachel最后一次庆祝生日。

每一年的圣诞节,店里上下都担心真的最后一次见Rachel,于是每一年都期待能够见到Rachel的到来。对于大家来说,Rachel仿佛是挑战命运的代言人。就这样,一年一年的挑战着命运,Rachel已经10岁了。每一年见到Rachel,就在大家心中燃烧着一次又一次的希望。

那晚将Rachel和爸爸妈妈送出餐厅大门,大家都多了几分不舍。这是大家第一次看到Rachel坐在轮椅上,还必须依靠机器的辅助才能呼吸。叶太太说,必须要在短期内找到合适移植的心脏,才有希望。大家站在门口向Rachel道别,Rachel说:“明年,我会再回来庆生的。你们为我订座啊。”

阿英嫂听后,眼泪终于忍不住的决堤,Rachel这时拉着阿英嫂的手,说:“ 我的老师对我说,命运有命运的安排,但是我有我要走的路。也许我要走的,和命运安排的不是同一条路,但是我会努力走我要走的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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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 #9

“31/12  晴。幸福,不是靠运气的。其实是需要决心和毅力的。”

 

12月31日。元旦前夕。餐厅里有不少年轻的顾客都是来聚会,之后就到离餐厅不远的广场去倒数。广场上每年办露天倒数演唱会,餐厅的生意非常好,都会特别延长营业时间到午夜后。餐厅上下全都忙得团团转。一直都只在柜台收银打单的木头也必须做招待,捧餐,和收拾的工作。这是木头接管餐厅后,最忙碌的晚上。

忙碌得连餐厅的wifi业出现无法负荷的现象。为食物拍照上载的,趁聚会拍照留念上载的,等人无聊上网哈拉的….。原本也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问题。直到一个顾客走到柜台前询问wifi为何不稳定时,木头才发现。

这女顾客常来餐厅。总是一身轻便的背心牛仔裤。短发,不化妆。虽然是女生,却有一种帅气。每次来餐厅,都是一个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有时候一坐下,就是好几个小时。

这一类重复上门的顾客不少,好几个都是自由工作者,用餐厅提供Wifi的方便办公,而且通常都会有自己特别喜欢的座位。这女顾客爱坐的位置,刚好就在柜台前。只要木头从柜台抬头一望,就能看见女顾客平板电脑里的内容。女顾客不是办公,一般都是上面子书。每次都好像在查阅同一个人的面子书,而且常会翻看对方最新的照片,然后总会停留在其中一张照片,仿佛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

元旦前夕并没有多少个单人用餐的顾客,这女顾客算是个例外。她很早就到了,一如平时用平板电脑上网。晚餐时间餐厅忙碌起来,wifi不稳定,影响了她,才提出询问。木头看了一看modem不停闪跳的小灯,说:“我想是用wifi的人太多造成的。”

女顾客听后说:“我等一下约了朋友连线倒数… 依你看,到时候餐厅的人还会那么多吗?”

木头刚接手餐厅,无法从经验中预测人潮的情况,正想耸耸肩说不知道的时候,侍应生小汤走过柜台,对女顾客说:“稍后大家都会到广场倒数了,餐厅人会比较少。”说完甩一甩马尾就继续忙去了。女顾客微笑示意说谢谢,又回到她的座位去。

接近午夜时分,餐厅的人潮果真少了。木头留意到那女顾客戴着耳机,通过手里的平板电脑和朋友Skype倒数。对方看来是一家三口。很年轻的两夫妻,手里抱着一个看来有一岁大的小孩。女顾客轻声的对着平板电脑和对方倒数… 和另一桌同时兴奋倒数欢呼的年轻小伙子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木头心想,还好Wifi稳定了。

不久后女顾客就结账离开了餐厅。木头前去收拾桌子时,发现女顾客将她的平板电脑留在餐桌上。木头马上拿起电脑,心想女顾客才离开几分钟,现在追出去应该还来得及找到对方。一张纸条随着木头举起电脑时飘落下来,看来时压在电脑底下的。纸条上写着“这就当我给你们的元旦礼物,元旦快乐!”

看来是刻意遗留的。但是木头不假思索还是拿着电脑网门外冲,这礼物业太贵重了。

木头追出大门,没有看见女顾客。于是他沿着大街走了一段路,心想对方不会消失得那么快。来到转角像右边的巷子一拐,女顾客竟然靠墙蹲坐在地上,双手掩着脸,在抽泣。木头被这情景吓了一跳,但是还是得将平板电脑物归原主。他拍拍女顾客的肩膀说:“你忘了你的平板电脑….”

女顾客抬起头,看了一下木头,有点不好意思的擦掉脸上的泪,又别过头去说:“我不要了,送给你们吧。”

木头说:“不,这太贵重。你真不要,卖了还能换些钱。这样平白无故的送给我们,不划算。”

女顾客说:“算是我感谢你们给了我憧憬… 反正我不会再去你们餐厅了。算是告别礼物吧。”

木头听到这个说法,有点着急…“是我们服务不好吗?”

女顾客又看了木头一下,脸上的表情仿佛相个做错事的孩子在祈求原谅… 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是新老板吧?… 放心,和你无关。… 我曾在你们的餐厅做过很美丽的梦。我和我喜欢的人,在那里约会。我以为,他知道我把我们每一次见面,当作约会看待。我以为,他对我的好,真的是把我当成女朋友。其实,她不可能不知道。

一直到他说要去新加坡工作。然后说他在那边遇见了心仪的对象。然后说他要结婚。然后说怀孕了。然后说生孩子……  每次看他的消息,我都很心痛。我一开始以为,我的心痛是因为我得不到他。有一段日子,我到你们餐厅去,就会闭上眼睛想像和他在一起的画面…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更心痛的是,为何我不是她。为何我不能像她一样,有爱人,有事业,有幸福。为何我会是一个爱上她的女生?

我在这几年,为了她,几乎没有真正快乐过。一开始,我为自己爱上一个不应该爱的人哀悼。然后,我为自己不是一个自己想要成为的人而哀悼。我到你们家餐厅,原来只是在哀悼。

她也许察觉到我的不快乐。有一次,他在面子书写 “幸福,不是靠运气的。其实是需要决心和毅力的。”

我才发现,若不下定决心,我也许就要一辈子哀悼了。真好笑…. 我明明是活生生的在这里,干嘛要哀悼?所以我决定,新的一年,我再也不哀悼。她有爱她的老公,有可爱的孩子,那是她的幸福。我该为自己的幸福努力。如果要切断一些什么才能停止哀悼,和她倒数,将会是我最后一次联络她。那平板电脑,我再也不会碰。…. 你们家餐厅,我再也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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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 #10

“7/1 晴。愿意对话,才能感觉到生命的存在。”

 

5点开始,木头把大门前的牌子,从“营业”转成“休息”。好几组顾客想推开门时,看见牌子,都会查看自己手机上的日期。不,今天不是星期一,不是餐厅周休日。然后会张望一下餐厅里的情景,明明就看到服务员侍应生在里头忙碌工作,怎么会是休息呢?

隔着大门玻璃看到这个情景,木头就会马上开门出去,给顾客们送上优惠礼券,并解释:今晚有公司包下了餐厅办尾牙,无法招待个别的食客。唯有送上优惠礼券。希望对方能选其他日子再回来光顾。吃了闭门羹的顾客,一般拿到木头送的优惠礼券,表情都会从不解转为体谅,并愉悦的离开。

他们餐厅从来不曾被任何人包场,这是第一次。那公司老板时木头爸爸妈妈的茶餐室常客,听见木头接受经营这一家中西混搭式的餐厅,一方面为了支持年轻人,另一方面也的确对于过往办尾牙的地点不怎么满意,所以才要木头破例让他包场。餐厅员工一开始听见被包场,还有点错愕,担心应付不来的同时,也担心会因此让固定上门的食客失望,而流失顾客。

后来木头决定说服包场的客户用自由餐的形式,另外多请几个钟点招待和厨房帮手,并送出优惠卷给碰钉子的食客,让大家看木头那么有决心,才被说服试一试。毕竟尾牙的生意形式一旦做成了,往后的可能性会更多。

每一次递出优惠卷,看见顾客脸上的笑容,木头就觉得自己其实还真聪明。满意自己贴心的顾客,当然会再回来。除了那一个老人家。看来60几70岁,他一个人,手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和一份报纸。木头跑到门口给他递上优惠卷时,他低头看着优惠卷好一阵子,抬起头,向餐厅内张望了一下,好像是在找谁。木头于是问他:“先生,你是想找人吗?”老人家,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就离开。但没走两步,他又回头,拉着要再推门进入餐厅的木头,说:“你们有请新的服务生吗?”

木头一愣,看来是熟客。“先生… 没有。都是原有的成员。”

老人听后,又面无表情的转身…. 木头正想回餐厅里去,老人家又转身拉着木头:

“你们的餐牌,有加号码吗?“

“huh? 加号码?… 什么号码?…没有啊?”木头不太明白老人家的意思,但是餐牌从他接手后,都没有变动。无论老人家指的是什么,都没有加。

这一次,木头从老人的表情看见了一些情绪。老人家听后,转身就离开。

看着老人家的背影,木头互让觉得他的孤独。

这一次,却换作木头拉着老人家的手。

“先生。我们虽然场子被包下… 但是我还是能让厨房为你准备你要的。不如这样,我准备让你打包回家去。”

老人家看了一看木头,“嗯。不… 不需要。我只是要找个像样的餐厅坐一下。”

这话,顿时让木头心酸了起来。只是想找个像样的餐厅坐一下。这是对他们餐厅的赞美,却也是老人家寂寞的呼唤。

“先生,不如… 不如你就进来吧。如果你不介意人家办尾牙有点吵,我弄一个地方让你舒服的坐下。”

老人家这时候的眼神有了转变,眼里露出感动。点了点头,就随木头走进餐厅。木头特别打理了一下,让侍应生阿贵搬来一桌椅。老人家坐下,手里看着餐牌,就开始和木头讨论启餐牌里的菜色的做法:“意大利面… 你们用的Cheese是进口自哪里的?”

“我们都用荷兰芝士。但是做意大利面时,个别煮法会用不一样的芝士…”

老人家点了三文治,和咖啡,然后说:“咖啡不要加奶,但是给我另外准备室温鲜奶。”

木头笑笑点头。

老人家就这样,静静的坐在角落的作为。偶尔抬头看一看餐厅里进行的尾牙晚宴。然后又低头看报纸。老人家一直到尾牙宴会结束后都还没离开。大家收拾餐厅的时候,老人家才买单说要离开。木头特别将老人家送到大门外。

“先生,不好意思,今晚招待不周,请见谅啊。”

老人家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拍了一拍木头的肩膀说。“你很不错…. 我没有什么要求,只是想到一个懂得和我对话的餐厅而已。”

木头听后更不好意思“我们今晚都在忙,无法和你多聊。真不好意思啊…”

老人家马上搭话:“我不是要你们和我聊天…. 不要以为老人家都喜欢聊天。我刚刚去隔壁街的餐厅,招待的全是外劳。听得懂的,就是那几个马来文单字,还有号码。餐牌上的号码。我说要咖啡要室温鲜奶,他都搞不清楚…. 他指着餐牌,问我说我要的那一个号码。呵呵… 号码。唉…  ”

木头马上明白了老人家之前所说的一连串问题。陪这老人家笑了起来… “这一点,我们还能够处理。”

老人家眼神飘到了餐厅的落地玻璃上,忽然就楞了一下。“我太太,就是一名服务生。我去吃饭,她为我点菜,向我解释每道菜色的煮法… 我是这样爱上她的。她不在了,现在要找一个愿意和我对话的餐厅,让我想念一下她,也难了。这城市,都容不下我们这些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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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 #11

“14/1 雨。不正视问题,最终不但得不到答案,问题反倒更复杂。”

 

那天晚上,餐厅打烊前一个小时,来了一名手里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打扮时髦,一身红色的裙子,头发吹汤得像时下韩国明星一样,如果不是推着婴儿车,即使说她是个十几岁的中学生也不为过。婴儿车里的婴儿大约三个月大吧,进餐厅时吮着奶嘴熟睡。

年轻妈妈推门进来的时候,还指了一指婴儿车里的宝宝,对为他开门的木头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Shhhhh…. 我女儿刚刚睡着。”

由于无法将婴儿车往里头推,于是木头为年轻妈妈安排了一个靠近柜台的桌子。并把餐厅里的音乐声量放的最小,以免吵醒小孩。

没多久后,一位身穿西装的男人走入餐厅。推开大门后就网餐桌张望,看到年轻妈妈,就往她的方向走去。显然是约好的。西装男看来接近30岁,走进餐厅时气有点喘,仿佛是很匆忙的从另一个地方赶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褐色的大信封。

坐下后,侍应生小汤就上前去递上餐牌让他点餐。西装男头也不抬的摇摇手说:“什么都不要。”年轻妈妈听见,马上说:“给他一杯Kopi-o吧。”然后对西装男说:“人家做生意的,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点。”

木头坐在柜台,一不小心就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男人全程压低嗓子,女人对男人的语调则温柔:“宝宝睡了,你要不要抱一抱他?”

男人毫不思索的就马上回答:“不要。”然后吧手上的褐色信封推到女人手中,把声音压得更低,预期全略带愤怒的说:“干嘛总是要现金?银行户头传给你不就好了?”

女人脸色一沉,不作声。小汤这时候递上了咖啡,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小汤离开后,开始听见了女人的抽泣声。

男人语气变得不耐烦:”哭什么哭,每次见你都要哭。”

女人提高了声调:“我现在一个月就只见你那么一次,如果不是要你拿现金来,我们母女怎么见你?”

男人被女人的声调吓着:“小声点…”

女人意识到自己的声调,边擦眼泪边说:“我为你连孩子都生了… 你还想我怎样?”

男人回答:“我不是要让你打掉吗?”

女人眼泪流得更凶,声调不自觉的又提高了:“你一天到晚跟我说想要孩子,老婆却生不出,我不是帮你生咯!你现在讲这种话…. 你没良心!”说着就把褐色纸袋网男人身上丢,男人用手挡头,一不小心将褐色信封的封口弄开,一张一张100令吉的纸钞从信封里翻了出来,正巧柜台后的冷气出口将冷气吹响他,于是纸钞即使被吹得满天飞,马上引起了大家的注目。

一心想保持低调的男人发现自己忽然成为餐厅的焦点,很气愤的站了起来。这大动作弄翻了他的椅子,木椅子敲在地上发出巨响,婴儿车里的宝宝被惊醒,马上哭了起来。男人对着女人大声说:“以后要不就汇钱给你,要不就休想要钱!不再给你现金!每次见面都多多麻烦!”说完男人踏着愤怒的脚步就往餐厅大门走。女人见状,跟着追了出去:“不… 不… 你不要不见我… ”两人就这样飞快的走出了餐厅,婴儿车里的宝宝还在嚎啕大哭。

于是小汤将宝宝从婴儿车里抱起来,在餐厅里来回走动又摇又哄。哄了好一阵子,宝宝才停止哭泣。这时候木头开始有点担忧。刚刚两人走出大门的时候,木头虽然有闪过他们还没买单的念头,但是宝宝还在餐厅里,总会回来的。

小汤把宝宝哄睡了,再放到婴儿车里,餐厅一斤过了打烊时间。餐厅的员工都下班回家去了。而木头决定在餐厅再等半个小时…. 结果一个小时过了,都快午夜时分,还不见宝宝妈妈的踪影。

于是木头拿起电话,拨了警局的叼你画,报警处理弃婴案。警察不接受木头投报,要木头隔天若还不见宝宝的亲人来把宝宝接走,才报案。木头看着婴儿车里的宝宝,不懂得如何处理。心想,也许只能硬着头皮先把宝宝给带回家。只是,木头连如何抱起宝宝都不会啊…. 还好家里还有妈妈。但宝宝若饿了,怎办?于是木头推着婴儿车,拉上了餐厅闸门,就到隔街的24小时的便利商店去看能不能买到奶粉什么的。

木头走进便利商店,也不懂要找什么。在商店里边看,边走… 越想就越生气。怎么有那么不负责任的妈妈?一转角,那位穿红色裙子的年轻妈妈就站在眼前,满脸是眼泪,激动的抱起婴儿车里的宝宝,哭了起来。

“你怎么可以丢下孩子不理?”木头看见她经不住破口就骂。但看见她抱着宝宝痛哭,也骂不下去。

木头担心女人的情绪不稳定,要她在便利店门口的小桌子坐一坐。女人抱着宝宝,情绪比较稳定后,才对木头说谢谢。木头当时不懂如何回应。女人则不自觉的解释了起来:“我… 我知道他不爱我了。我不就是其中一个他玩腻就抛弃的女学生。于是,我决定让自己怀孕。他一直说很想要孩子。他老婆不生,我生。我以为那就是答案…. 孩子生了,还不是一样。我真笨。为解决一个问题,而去制造另一个问题。”

木头问女人:“那,刚刚你是真要吧孩子丢掉了?”

女人有点惭愧点头:“是的。我躲在对面。一直在看。一直在跟踪你。看你会怎样….. 当你走进便利商店,我跟你走了进去…我知道你是要为宝宝买点物品…. 忽然觉得,一个陌生人都愿意为保护我的小孩努力,我这个做妈的,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她….  她是一个生命啊,我怎么能把她当成工具呢… ”

那晚,女人把宝宝紧紧抱在怀里,推着婴儿车回去了。

她的问题,不是宝宝,而是对爱情的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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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 #12

“21/1 阴。连相信事情会变好的力量也放弃了,我们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最近一个星期,木头每天早上到餐厅开门的时候,门口都出现一个环保袋子。袋子很清洁,看来像是一个新袋子,封口用橡胶圈绑着,端端正正的就放在餐厅的大门口。

第一天早上看见这袋子,由于阻挡着拉开闸门的位置,木头将只捡起来,往店前走廊左右两边的方向望了一下,不见有人在徘徊,看来袋子的主人不再附近。木头提起袋子,不重,但是里头肯定装了一些东西。木头从袋子外头摸了一模,摸出了个方盒子的形状。但袋子用橡胶圈绑着,木头就没有将它拆开。心想也许袋子的主人会回头来找的。将餐厅闸门开了,顺手就将袋子放在柜台上。

大门刚刚打开,当早班的侍应生小汤就到了。她一走近餐厅,看见柜台上的蓝袋子,就对柜台后的木头说:“又来了啊?”

木头不明白小汤的意思:“怎么说?”

“你是在门口看见这袋子的吧?”木头点点头。小汤皱了一下眉头,摇了摇头说:“又来了啊…. ”

话音刚落,厨房帮手英嫂也到了餐厅。小汤回头看了一看英嫂,指着蓝袋子说:“英嫂,蓝袋子又来了。”说看甩一甩马尾,转身就走开了。英嫂看到柜台上的蓝袋子,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哀伤,提起了袋子,就往厨房走去。

木头急忙阻止英嫂:“这袋子是刚刚有人遗留在大门口的,你拿去哪里啊?”

英嫂只淡淡的说:“我会处理啦。明早你会有另一个的,放心。”

大家看来对这陌生的蓝袋子一点都不陌生。木头也不好在追问,难不成袋子是留给英嫂的。还来不及回神,餐厅大门就走进了客人,木头忙着招待,一开始忙碌,也自然的把蓝袋子的事情忘了。

一直到下午时间,英嫂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提着蓝袋子,走到大门口前,将袋子打开,从里头拿出了一个塑料盒子。盒子里装着满满的椭圆形的饼干类食品。英嫂将盒子打开,就放在门前走廊的右侧。仿佛是在祭拜这什么似的。

小汤看到木头好奇的观察着英嫂,走到木头身边说:“她在喂猫。”

“喂猫?”木头摸不着头脑。接收餐厅后,从来没听英嫂提起她爱猫,也从来没有在餐厅附近看见流浪猫。喂什么猫啊?

小汤又继续说:“她在帮一个老朋友喂猫。我没见过那个人,但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我们餐厅门口留下一盒猫饼。英嫂说… 他是住在附近的一个女人。在前老板接手以前的那家老餐厅时代,就已经住在附近。有一次她和丈夫带着5岁的女儿来餐厅吃饭,一只小猫在门口走过。女儿很喜欢,想要带回家养。孩子的爸爸答应了,但她不肯,即使女儿哭闹了半天都不肯。一家人就这样离开了餐厅。

但是女儿挂念这小猫,常常会在下午趁妈妈午睡的时候一个人偷溜出来,拿着他食物,来餐厅门口喂小猫。小猫也会在固定的时间到餐厅门口等女孩。

有一天下午,女孩偷溜出来后,就在也没有回家。警方怀疑,是被拐走了。她疯狂的寻找,知道女儿偷溜出门的原因,她非常懊悔,非常自责。于是就固定的在每天下午到餐厅门口喂猫,也许是想代替女儿喂猫。只是,在女孩失踪后,就再也没有猫到餐厅的范围觅食。每次拿着装满猫饼的盒子回家,她脸上尽是失望….. 仿佛若是找到女儿的爱猫,就能再找到女儿…. 只是,已经那么多年了,女孩音讯全无。她也因为自责,陷入忧郁,婚姻破裂。听说,一开始每天喂猫的动作,后来成了偶尔断续的动作。在她特别想念女儿的时候,就会留一盒猫饼在门口。”

木头好奇的问:“那…. 她为何不亲自来喂?”

小汤脸上露出少见的温柔,缓缓说:“她几年前,婚姻破裂后,就再也没有离开家门。她早上会给点小费给送报的小弟,帮她把猫饼带过来。虽然再也没有猫来,她也看不到我们是不是有真的在喂,英嫂说,还是要为她做的。那么多年了,几乎成为朋友了。”

英嫂这时从大门走进来,对木头说:“你关门的时候把它说起,放回袋子里,绑好放在门口。”

就这样,每天卦名们前,木头都把没有吃过的猫饼放回袋子。隔天早上,又会收到一盒全新的袋子,猫饼装得满满的盒子。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蓝袋子每天出现。每天提袋子,木头都仿佛看到一个妇人,坐在没有灯光的房间里,为自己多年前的决定懊恼,后悔,自责。

今晚关门的时候,木头拿起那满满的盒子… 他将猫饼全倒掉,用左手握着笔,写了这么一行字:

“连相信事情会变好的力量也放弃了,我们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然后放进盒子里。

那是庭庭在他最低潮的时候,对他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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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13

“28/1 雨。信念,是推动行动的力量。能改善情况,只有行动,”

 

那天早上,木头如常到餐厅开门。过去一个星期看到的蓝袋子,依旧在大门前出现。端端正正整整齐齐的,就在餐厅大门前。木头从地上捡起蓝袋子,沉甸甸的,像是妈妈每天为女儿准备的新鲜便当,每天替换。只是,昨天袋子里猫饼,被木头以一张纸条取代了。木头心里不禁在想,那丢了孩子的妈妈收到字条,不懂会有什么反应。

拉开闸门,整理了一番,伙计一个一个到步,就开始做生意了。只是今早很奇怪,惯常早到的侍应生小汤,一直不见踪影。小汤偶尔会请假,但是从来不会当天玩失踪。餐厅里少了小汤,少的不止是一双手。小汤工作勤快,利落,常常一人完成多人的工作。餐厅前老板就说过,自从小汤半年前来上班,店里招待的工作就顺畅多了。

木头拨了几次小汤的手机,都无人接听。

“小汤有没有告诉你们她今天不来?”木头问厨房的英嫂和亮哥。大家摇摇头。这时木头手机的简讯讯号响起,是小汤发来的:

“老板,抱歉。女儿有事,今天请假。”

女儿有事?木头眉头皱了一下,从来没听说过小汤结了婚,还有个女儿。木头边走向柜台的位置,边打着简讯要回复并问个清楚,“女儿?谁啊?”刚打完还来不及发,餐厅大门就被推开。听见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木头很自然抬起头就想说 “welcome”,一看,是小汤。

“咦,又说请假?”木头心想幸好好没将简讯发出去。

“I beg your pardon?”  小汤不懂为何竟然用英语回答自己…

说来也奇怪,小汤今天的打扮怎么那么不一样,除了淡妆和一贯的马尾,背心牛仔裤,背着一个布袋子,看来仿佛是一个游客,休闲的很。

“你今天怎么了?穿成这样…”

小汤这时候对木头露出了一个“不明白你说什么”的表情… “I’m sorry, I don’t speak your language, do you speak English?”

这英语的洋腔,不像小汤。小汤今天怎么了啊?木头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眼前这女孩一番。

虽然说话的神情,眼睛鼻子耳朵嘴巴,身高身材都和小汤一模一样,但是木头这时候意识到,站在眼前的这个女孩,不是小汤!

回过神来时,木头还来不及说话,眼前的洋腔版小汤看来对于木头上下打量他的动作显然不舒服。

“You are so rude!”洋腔版小汤迅速转身,扎起的马尾就像小汤一样随着她转身而被甩得不停摇摆,推开大门,很快的就走出餐厅。木头嘴巴半张,想说的是:“不好意思,我把你错认成别人了?”但看见这一番肢体,明明就是小汤啊!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被小汤耍了!看了一看墙上的日历,不… 今天不是4月1日。不是愚人节。小汤干嘛要耍人啊?

英嫂这时从厨房走出来,木头赶紧问:“英嫂,你有看到刚刚进来的小汤吗?”

英嫂望了一望只有木头一人的餐厅,眼神疑惑的说:“我刚从后面进来,没有看到人wor。你不是讲小汤没来么?”

木头这时候知道,刚刚看到洋腔版小汤的人,就只有他一个。他又看了看手机里小汤发来的简讯。

“英嫂,小汤有女儿的吗?”

英嫂听到木头的提问,也愣了一下。“是么?”

看来小汤真的是迷一样的女孩啊。木头拿起电话,直接拨通小汤的电话,响了半天都没有人接听。

餐厅大门这时候被推开,一个看来瘦弱,气质清秀的女人快步的走进来,手里拿着蓝色的袋子… 就是那个每天早上出现在餐厅门口的袋子。一进门,女人用看来在颤抖的手,从袋子里拿出盒子,放在柜台,神情紧张,却故作镇定的轻声问在柜台后的木头:“请问… 我的猫饼,是有一只黄色的小猫来吃了吗?”

木头看着女人,又看了一看那半透明的空盒子。他看到里头还装着他昨天留在盒子里的字条。看来女人一收到空了的盒子,没有将之打开,就直接到他们餐厅来了。女人望着木头,眼神里充满了期盼,木头一时不懂如何回答。女人看木头没有反应,主动将盒子打开,掏出那一张纸条… 她将纸条拉开,边让木头看,边说:

“你看.. 你看… 有一张纸条。… 这是不是一个小女孩留的?那只黄猫身边,是不是跟着一个小女孩?…你们有看见吗?”女人边说,眼泪一边在流。全身开始颤抖。声音越来越小… 忽然双脚仿佛变得无力,“噗”一声就跌坐在柜台前的地上。

木头和英嫂见状马上快步走到买女人身边尝试把她扶起。女人全身发软,眼泪湿透脸颊,木头将她扶到最靠近的椅子上。英嫂为她倒了杯清水。

女人眼神呆滞的望着大门,手里一直把玩着盒子里的纸条。她就这样坐了半个小时。然后把木头叫到身边:“我没有疯。谢谢你。”然后他站了起来,准备推门就走。

木头快步走向大门,为女人推开,他不懂该说什么,只说:“那话,是我一个很珍惜的人曾对我说的。连相信事情会变好的力量也放弃了,我们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女人抬头望了木头一眼,把手中把玩成一团的纸条,轻轻的放到木头手中:“我一直在等待事情变好。我一直相信啊。但让事情变坏的源头,是我。所以老天一个女儿都不留给我。一个都不留。”

话一说完,一滴眼泪从那绝望的眼神滚出。

那天晚上,木头在日记时,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行动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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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14

“16/2 晴。 有时候,让别人帮助自己,其实也是在帮助别人。”

 

今天小汤如常扎着马尾来上班了。木头看见小汤,上下打量了一下,开口说:“So, how are you today?”

在忙着擦桌子的小汤被木头的问候吓着,眼神带着疑惑:“怎么啦你?干嘛对我说英文啊?”

“你… 昨天也对我说英文啊?”

“昨天我都没来。你头壳坏去啊你?”小汤翻了翻白眼,心想老板今天不懂吃错什么药。木头忽然仿佛想起什么似的:

“哎,你昨天说女儿有事所以请假。你哪来的女儿啊?”

“在孤儿院啊…”小汤擦完一张,转身去擦另一张桌子,头也没抬就回答了。

“孤儿院?你… 你的女儿在孤儿院?”木头还是听不明白。

小汤歪一歪头,停下手上的工作。

“我没说过吗?我以为我说过…. ”

“我问英嫂,她都不知道呢。你怎么那么神秘啊?”

小汤苦笑的说:

“没啊,哪有什么神秘?我每个星期都去孤儿院帮忙的,他们都懂啊。”

英嫂这时候搭话到:

“但我们不懂你有女儿啊…”

“emm…. 我们在孤儿院做义工,跟孩子玩成一块,他们渴望有人疼,问我们能不能吧我们当妈妈… 所以我们就每人领养一个干孩子。我的干女儿今年要上幼儿园,昨天开课。原本充满期待的,昨天一大早竟然上吐下泻… 还送进了医院。我就到医院去陪她.. ”

英嫂这时说:“哎哟,你说Elaine啊?怎样,她现在好了吗?”

小汤笑笑说:“昨天下午就出院了… 没事了。”

话才说完,大门走进了一个小女孩,一推开门,看见小汤,就大喊:“小汤妈!”

小汤看见女孩,有点惊讶:“Elaine,你怎么来了啊!谁带你来的?”

女孩甩一甩扎起的马尾,往身后指:“Uncle Q 咯!”

一名二十几岁的高个子跟在小女孩身后,戴眼镜,T-Shirt,牛仔裤。一进门,看见小汤,脸部表情忽然就腼腆了起来,眼神也忽然飘拂不定,仿佛也可以避开木头和英嫂…  肢体也忽然僵硬起来。

小汤给木头介绍那个女孩口里的Uncle Q时说,他是孤儿院的儿童心理辅导师。但是即使是在木头和Uncle Q握手的时候,对方的眼神仿佛也刻意在回避他。

Uncle Q带着Eliane来找小汤,是想讨论Elaine的心里状态。他们在餐厅里呆了半个小时。

木头发现,当小汤,Elaine 和 Uncle Q 三个人坐在同一桌的时候,Uncle Q仿佛又变了另一个人。从眼神,表情到肢体,都散发这一种自信的魅力。木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不难发现,是在为Elaine进行着辅导式的指引,而小汤的角色,该就是孩子一般最信任的妈妈。

Uncle Q 牵着 Elaine的手离开餐厅后,木头对小汤说了他自己对Uncle Q的观察。小汤听后,并没有太讶异与木头的疑惑

“其实,Uncle Q有特异功能!”

木头听后差一点没吧手中的玻璃杯给摔在地上。“特异功能?哈… 开什么玩笑啊你。”

小汤则很认真的回答:

“其实,Uncle Q也是个被遗弃的孩子。他从小就显得孤僻,不善于和其他孩子玩。当时候没有人知道原因,他妈妈觉得他很难照顾,放在托儿所就走了。其实… 那也是自闭症的一种。当时候福利部把他安排到普通的孤儿院,他由于过于轻微所以没有被观察到的症状,被误解为他的脾性。所以整个成长过程里,他很缺乏自信。他说… 他出来工作后,每一分工作都做得乱七八糟。因为,他连基本的和别人打交道的眼神交流都做不到。每次和别人有眼神接触,他都觉得自己被评价,而且得分都是零。“

木头越听越好奇:“这样的情况,他怎么可能做心理辅导啊?”

小汤这时候眼神闪着一种敬佩的光:“他后来发现,孩子是他的天使。他说… 他能够看见孩子身上的光。”

木头又问:“光?孩子发光??那是他的幻觉吧?”

小汤摇摇头说:“不,他说孩子身上的光,是有颜色的。各种颜色。他一直也以为是他有问题。因为他一辈子,身边人都觉得他是个问题,所以他一直否定自己的能力。但有一次,他在巴士车站看见一个身上发出白光的孩子…..  他从来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但那发白光的孩子,主动跟他有眼神接触时,他心里感到了一种从来没有的平和。于是,他开始接触孩子,他发现… 孩子身上的每一种颜色,代表着孩子的情绪,孩子的需要…”

木头还是觉得不可置信的摇摇头,做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知道,听来很玄,但你也看到的,他和孩子接触交流的时候,就有不一样的光彩。他说,他看得到孩子的需要,孩子自己无法表达的需要,他因此才发现,自己是被需要的,感觉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而且… 他每次都能看到孩子的问题… 他除了帮助了孤儿院的孩子,也帮助了很多父母了解自己的孩子,用适当的方式栽培孩子。他总说,每一个孩子都有不一样的光芒… ”小汤说着,眼神变得很温柔。

木头忽然觉得,温柔的小汤,也在发光….

“我看你是爱上他了”

小汤回过神来,甩了甩马尾翻了个白眼“… 说什么啊你?…. 他和我们成人的交流其实还是很有限的。只是对孩子的时候,他能自在自如。”

木头好奇的问:“那刚刚你们谈那么久,谈了些什么啊?”

“Uncle Q说Elaine是因为害怕上学,心理作祟,身体才出现激烈反应。他说我们要给孩子多一点陪伴,因为Elaine身上发出的光,仿佛是… 仿佛是她生命缺了一块… 她散发的光,是不完整的。然后他说,他强烈的感觉到,我也缺了同一块… 他想也许我能给Elaine她需要的… Elaine也许也能帮助我….”

“他不是只看到孩子的光吗?你的他也看到了啊?”

“他说… 只是一种感觉… 他也说不出来… ”餐厅的客人要求买单,小汤转身就去招呼客人了….

那晚,木头一直想起那个在他面前显得胆怯,在孩子面前则成为巨人的Uncle Q…  那个因为需要被了解的孩子,而找到自己的价值的Uncl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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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 #15

“25/2 晴。关怀不是施舍,不是交换福报的付出。关怀,是因为心里的爱。”

 

那天是星期天,隔天星期一就是他们餐厅的周休日。餐厅打烊,大家都走了。最后剩下木头和在清理餐厅的侍应生小汤。

刚刚拖过的地面风干后,小汤把刚刚搬到桌子上的椅子一一拿下,木头在柜台结完了账,便帮小汤将椅子归位。

“你明天也会到孤儿院去吗?”木头边搬着椅子,边假装不经意的问小汤。

“是啊。Uncle Q说Elaine还是不愿上学。明天,也许能够陪她一起去。”

“我… 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其实这个念头,从木头知道小汤有去孤儿院做义工的时候,就有了。但是听餐厅里的人说,小汤对于他们跟着她去孤儿院探望孩子,总表现得很不喜欢。于是木头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着一种试探的心态。

小汤一听,原本快捷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斜眼望了一望当时候是背对着她的木头。眼珠转了一圈,然后问:

“为什么?”

“就… 去看看小孩啊。你说他们很缺乏关心,居然明天休假,我看有空,就也过去走走。带些小礼物去。”

小汤迟疑了一下….“你不是要练球吗?” 她语气很冷。明显是不欢迎,还用了木头每星期练保龄球的理由作为质疑的基础。“你要用左手练成世界冠军,不是都需要很规律的练习吗?这星期去孤儿院,下个星期怎样?又回去练球吗?”

小汤说着说着,语气开始有点激动。

“嗯… 就視情况而定啊。练球也不是一整天的事情啊…. 做慈善也很重要啊”木头心想,练球和去孤儿院看看小孩,真有那么大的冲突吗?

小汤忽然使劲放下餐厅里的最后一张椅子,椅子敲响地板的声音,在餐厅里回响….

“那你就不要去!什么视情况而定!你以为孤儿院的孩子是什么?动物园的动物啊?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每次去都问人家 你几岁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陪他们完几个小时然后消失不见,送几个臭礼物就要他们永远对你感恩。孩子是有情感的… 不是你做慈善的工具!”

小汤说完,气冲冲的就快步跑出了餐厅。大门在她身后摇晃得厉害,木头被小汤突如其来的脾气吓得呆站在一旁,回不过神。

小汤每星期拜访的孤儿院,就是她成长的地方。从小到大,每一个星期都会有不一样的慈善机构,带着礼物、玩具和各式各样的日常用品到他们的中心来拜访。小时候,小汤很喜欢这些哥哥姐姐uncle aunty的到来,好几次,在这些善良的大人群里,小汤找到了被关爱的感觉。但是,他们的关爱都是短暂的。虽然有些人会重复探访,但是总在他们自己的生活有了改变后,探访孤儿院就再也无法在挤进他们忙碌的生活。

每一次… 小汤总觉得自己是二度,三度,四度被遗弃。总觉得自己是塞不进大人生活里的多余品。

但是,木头隔天还是在小汤当义工的孤儿院出现了。他通过英嫂拿到了孤儿院的地址,也才从英嫂口中知道了小汤厌恶把拜访孤儿院视为余兴节目的态度的原因。

才刚走入孤儿院,木头就看到了Elaine和小汤,在大门旁的院子里玩耍。小汤看见木头,露出了有点厌烦的表情… 木头赶紧举起右手,用发誓的口吻说:“我会每星期都来的。我答应…. 这样可以了吗?”

“如果你不是来打发时间,你为何来孤儿院”小汤还是不怎么相信木头的动机。

“其实,自从那天猫妈来我们餐厅后,我就决定了。”木头缓缓说着。他指的猫妈,就是每天在他们餐厅前留猫饼,寻找接近20年前走失的孩子的妈妈。餐厅的人都把她唤做猫妈。“我觉得应该做一些什么,帮猫妈找孩子。虽然我知道,都已经过了那么久,成功的可能性不高,但那天看见猫妈,我觉得她就像刚刚失去庭庭,失去保龄球事业的我。只是我很幸运的,有餐厅作为动力。她… 却就这样把自己关了20年。”

“这孤儿院的都是孩子,你不可能在这里找到的….”小汤听后觉得木头是烧坏了脑。

“我也知道啊… 但是,总觉得要有一个起点。总觉得该做一点什么。猫妈如此无助,我在想,走失的孩子,会多么的失措啊….   也许能够慢慢感化猫妈,与其每天在我们餐厅前留猫饼,不如为需要关爱的孩子付出…..  待时机成熟,我们一起尝试把猫妈带过来,帮他走出来,如何? ”

小汤看木头说话表情,即使说得不逻辑,不合理,但却感受到木头的诚意。她不曾见过猫妈,但看来猫妈激起了木头为孩子做事的动力…. 无论那真是为了猫妈,还是其他原因….  小汤的心情稍微舒缓。然后说:“你看到孩子,不要一开口就问他们几岁,叫什么名字。你可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 但是,你要先告诉他们你的名字。”

木头点点头,但不解的问:“为什么?”

“因为问这种问题的大人,都只是在敷衍孩子的慈善家。孩子….. 是感受得到的。”说这番话时,小汤的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没有爱上这些孩子的能力,不要勉强自己。好吗?”

木头看着小汤,用很肯定的态度点头。从小汤的眼神,他感受得到,这其实不是对小汤的承诺,而是对自己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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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 #16

“25/3 阴。会变得不一样的。会的。”

 

木头开始每一个星期都和小汤到孤儿院去。去帮忙为残旧的房子做一些维修的工作。去跟孩子相处。孤儿院的孩子不多,大约有20几个。年龄最小的只3岁,最大的,是后来和木头处得很好的一个15岁男生——大家都叫他小树。

木头刚开始去孤儿院活动,就留意到了他。每次他们到来,其他孩子都会跟他们进行互动,除了小树。他总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他没有上学。听小汤说,他成绩其实一直属中上,但前年,他有一天就忽然决定不上学了。

小树不完全是个孤儿。他有一个父亲。在他三岁那一年,就把他带到孤儿院来,说小树的母亲死了,而他自己是个长期在路上的萝莉司机,无法照顾孩子。于是委托院长照顾。小树的父亲一开始每个月来看小孩一次,并会缴付一些小树的生活费。但慢慢的,每月一次的父子相聚,变成了每三个月一次,后来没半年一次,再后来,一年,仅在农历新年期间能见到父亲一次。

但小树一直没有怀疑过父亲对自己的疼爱。他仅将父亲的安排视为他别无选择的办法。小树在学业上很努力,为的就是让和父亲见面的时候,能让他为自己放心。因为父亲每次见他,都会问起他的课业。父亲总说,要用心读好书,才能有好生活。小树从小就将父亲的教诲记在心里。

有一天,小树从学校放学回到孤儿院,看见一个端庄高贵的女人,坐在客厅里和院长谈话。一开始,小树只看到女人的背影。听到小树开门的声音,女人回头看小树时,他完全无法反应。眼前的这个女人,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或应该说,小树长得,就像他的亲生母亲。

原来,小树的妈妈当年和他父亲在一起,还都是中学生。不小心有了小树,两人不理父母的反对,决定私奔。把小树生下后,日子变得很艰难。小树的爸爸找不到工作,无法养家,年轻的妈妈无法忍受艰难的日子,抛下他们两父子,走了。

后来小树的妈妈生活好转,另外成家了。但,却一直再也没有孩子。几经辛苦,才打听到了小树的下落。当天看见小树,任何疑虑都消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轮廓里的每一分,都和自己几乎能一比一的对照。

说明来意后,她希望小树能考虑跟着妈妈离开孤儿院。小树当时没有答应,但那一晚,小树就独自离开了孤儿院。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没有人找得到他。大家都以为小树从此就消失了。

半年后,一个下着大雨的深夜,孤儿院的大门被人由外猛敲,把孤儿院内的孩子都惊醒了。院长把大门打开,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小树。小树什么都没说,只紧紧的抱着院长,不停的哭。不停的哭。

回到孤儿院后,小树不再是从前那个积极的小孩,他变得不多话,不跟其他孩子玩。那离开孤儿院的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树从来不说。虽然小树的妈妈曾尝试回来找他,但是他坚决的不见妈妈。今年小树的爸爸来探望他的时候,他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愿出门。

一直从旁帮助孩子们的辅导员,Uncle Q说,离开孤儿院前和离开孤儿院后的小树,仿佛根本是两个不一样的人。回来的小树,带着一种深沉的色泽。

但是,木头第一次见到小树,不懂为何,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即使小树从不对他笑,甚至不对他说话,木头总觉得和小树有一种和自己的缘分。也许,就在那天,木头拿着相机去孤儿院,看到他手中的相机,木头从小树的眼神里看到了好奇。

当时候,木头把相机交到小树手中,“你来拍吧。”

小树眼睛顿时一亮,但他很快的仿佛想起了什么,换上了惯有的冷漠表情,别过头去去,说:“我不会拍照。”然后快步的走回自己的房间,伏在自己床上,假装睡觉。

木头当天离开孤儿院前,走进小树的房间。他知道小树在装睡。

木头把相机留在小树的床头,轻轻的说:

“相机,我留给你了。小树啊,我需要你的帮忙。”

就这一句话,让木头的20几岁有了他意想不到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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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 #17

“8/6 晴。小树,我一定要帮助你长成高大挺拔的大树。”

 

木头在餐厅里,收到了小树的简讯:“猫妈有反应了吗?”

还没,还没有任何反应。木头将心里想的化为文字,发过去:“我们要更有耐性。继续加油吧…”

餐厅的侍应生小汤看见木头在低头打简讯,忍不住说:“你和小树,是前世的姻缘未了,今生再续吧?“

木头笑笑。是的。自从木头将相机交给小树,他们两的关系就变了。那天木头说要小树帮忙,小树没回应。木头在离开小树的房间前,只说:“有一个丢了孩子的妈妈,每天在我的餐厅前留一盒猫饼,希望有一天能够唤回当年因为在餐厅前喂野猫而走失的女儿。快 20年了,她足不出户,在家里等孩子回去,但依旧每天要别人在我们餐厅门口留猫饼… 我想帮助她,想邀他到孤儿院来,但想不到办法让他出门。你是孩子们中最大的,也许你能想想办法。你想到好办法,我就把相机送给你。”

其实在自从木头固定每周拜访孤儿院后前,就尝试过很多方法要把猫妈邀到孤儿院。他希望猫妈将自己对孩子的思念,化为为为需要爱的孩子们的行动。小汤总说他有一种无可救药的浪漫情怀,甚至无聊。但说归说,小汤却总陪着木头进行这“无聊”的计划。

一开始他们跟每天早上为猫妈带猫饼到店门口的排报小子要猫妈的地址,但小子说猫妈要他保密,说什么都不肯给。于是木头和小汤找了一天,起个大清早,跟踪派报小伙子一户一户的去,才终于发现了猫妈的住处。

于是他们上门去,但敲了大半天门,猫妈都不肯开门。于是他们把有关孤儿院的一些活动讯息通过门缝底下推进猫妈的家。隔天却在猫妈送来的猫饼盒里看到同一张传单。

那天拿着相机去孤儿院,看见小树对相机好奇,木头才突发奇想,希望找个借口让对生活冷漠的小树,有动力起来。当时,小汤觉得木头天真。走失后,再回到孤儿院的小树,对任何事情都摆出一幅毫不关心的样子,更别说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但是隔天,小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拿着木头留给他的相机,出现在他们餐厅,说:“我想到办法了。”

从那天起,小树每天为孤儿院里的小朋友拍照,每个星期后,就选出七张照片,将照片冲洗出来,小树就会在照片背后写上照片里小孩的名字,年龄,和故事。小树说,孤儿院里的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为何会住进孤儿院,他们住进孤儿院后的生活,他们渴望得到的是什么。

每天,木头就负责把一张照片,放在猫妈留下的猫饼盒里。那么派包小伙子每天收回盒子交给猫妈时,她就会看得见。每天一点有关孤儿院孩子的故事,慢慢的,就会让猫妈感到熟悉了。也许这样,猫妈会主动想要认识他们,接近他们。

于是,木头和小树开始研究,要拍怎么样的照片,要写什么。一开始拍的,都是孩子们的大头照。后来,就开始拍他们每个人的活动照。有穿校服的,有去参加运动会的,有在中心打扫的。后来还让孩子们在照片后像签名一样亲自打个小手印。比较大的孩子,就会在照片后给猫妈写短短的信….  由于猫妈一直没有反应,于是必须不断的刷新的花招。两人也因此感情变得很好。而小树也因为这样,在生活里比从前显得积极了。他还曾因此,对小树说,以后想要成为以明明摄影师。

拍照给猫妈的活动,已经进行三个月了。拍了90张照片,猫妈依旧没反应。虽然在进行了一个月后,木头自己也觉得这方法无望,但看见小树的改变,即使无法帮助猫妈,看来也因此帮助到小树。于是要小树继续努力。这些辛苦,也算值得。

今天早上,木头带着小树去街角的肉骨茶店吃早餐,谈拍给猫妈活动的新策略。吃完后小树跟着他到餐厅如常开店。猫妈的猫饼盒如常出现在点门口。小树不以为意的将盒子提起,却发现盒子比一般轻。于是小树将盒子打开,一不小心开反了,盒子里掉出来的,不是猫饼,而是一张又一张照片… 那些小树用心拍的照片…. 一辆汽车这时快速驶过,散落满地的照片被车子掀起的风吹起,在空中乱成一团又再次散落。

店前的走廊,满地都是小树拍的照片… 木头回过神后忙着将照片一一捡起。小树手里握着空的猫饼盒,愣了。看着满地的照片,他嘴里喃喃自语:“都退回来了…. 都退回来了…..”。

木头将照片都拣起后,抬头一看,才看见小树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失望和愤怒交错的表情…. 小树的身体开始颤抖。木头握着小树的肩:“进店里坐一下吧。”

小树眼眶里的眼泪这时候从眼角滑到脸颊,他望着木头说:“我怎么做,都不够好的,是吗?我多努力,都没人要的,是吗?”

木头才明白了,小树这段日子的努力,其实,是想换取他从来无法获得的肯定。木头当场紧紧的拥抱这小树,感觉着小树在抽泣的身体,木头对他说:“我们努力,不为别人的肯定… 努力是为自己变得更好。你已经变得更好了。”

那天晚上,木头在日记里,用左手写了这一段话:

“小树,我一定要帮助你长成高大挺拔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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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 #18

“29/6 阴。一个正直的人,即使生命结束了,留下来的力量,依旧会是强大的。”

 

那天,木头等到餐厅打烊后,本来约在晚餐时间见面的小小,才抵达餐厅。的士停在餐厅门前,满脸歉意的小小一下车,就透过已经上锁玻璃门做了一个“对不起”的手势。柜台后的木头赶紧拿了钥匙,大开门就回道:“我才不好意思,知道你很忙,还要你过来….”

小小是庭庭的学姐,庭庭在世时一直将小小视为姐姐… 当初鼓励木头完成庭庭的心愿,接手经营这家餐厅的,就是小小。木头每一次遇上问题,都会询问小小的意见。有时候,木头觉得每次听小小的建议,仿佛就是听见庭庭的想法。其实小小一有机会就会到餐厅用餐,但奈何工作忙碌,住的比较远,和木头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木头这一次特别约见小小,则是是为了小树的事情。

在猫妈退还小树的照片事件后,猫妈就停止了每天送猫饼到餐厅的动作,仿佛将照片回送,是一种了断的方式。小树觉得挫败,再度走入自己冷漠封闭的世界里。木头则想鼓励小树继续拍照,小树却将相机还给木头,说再也不想碰这门玩意。

于是,木头又想起了小小。

那晚,小汤也留了下来,一边整理小树拍的照片,一边一张一张的递给小小看。

“我觉得这孩子是有潜能的。他没有真正学过摄影,但是他的照片,都有故事。你在广告界工作,一定有认识摄影界的朋友。小树现在都没上学,我想找一个能够培训他,代领他的摄影师,让他当学徒也好,当助理也好… 看你有没有办法做个介绍。”木头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小小一边看小树的作品,一边点头。

小汤在一旁整理照片的视后,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快速的翻看着那90张照片…

“木头,猫妈回送的照片里,好像都没有Elaine的照片….”

“是吗?”木头听后,也快速的翻查了照片…. “真的,无论是elaine的独照,还是合照,都没有。”

“Elaine是谁?”小小好奇的问…

“Elaine是我们孤儿院的小孩,也是小汤的干女儿…”

关于孤儿院,还有猫妈的事情,木头都跟小小说过了。关于Elaine的事,倒从来没有提起。Elaine虽然已经5岁,但是每次尝试送她去幼儿园上课,她就会出现身体状况。有时会上吐下泻,有时会发烧… 无论是院长,辅导员Uncle Q或干妈小汤都拿Elaine没办法。

小树为孩子们拍照的这段期间,需要不断的想新点子,好让照片更精彩一些。他常会拿着相机跟着孩子们去他们的学校,拍一些上课的画面。

有一天,小树主动向院长建议,居然Elaine还没正式上学,与其送去孤儿院其他孩子们都去的幼儿园,不如让Elaine到另一间幼儿园去。因为每次到同一所幼儿园去拍照,小树觉得缺乏新鲜感。虽然小树的说法纯粹以摄影的角度出发,大家却灵机一动,认为不妨一试。于是就为Elaine报读了另一所幼儿园。

上课的第一天,为了给Elaine加油,小汤和木头牵着Elaine的小手,小树拿着相机,Uncle Q和院长都亲自陪同Elaine去幼儿园报到。

负责接待他们的老师,在门口一看到Elaine,就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错愕表情。走入教室,同样的错愕表情,在每一个见证那一刻的人脸上重复上演。

因为,教室里的一个角落,坐着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这女孩,无论是身高,外形,表情到肢体,都和Elaine一模一样。

那天,小树为Elaine和她的双胞胎姐姐拍了一张合照之后,Elaine就离开了孤儿院,回到了她亲生父母身边。是的,那女孩,就是Elaine的双胞胎姐姐。Elaine当年通过福利局被送进孤儿院时,是个被遗弃在商场公共厕所的6个月大宝宝。原来,她是一起汽车抢劫案的受害者。当时候Elaine生病,妈妈把姐姐留在家让爸爸照顾,独自开车带孩子看医生。一下车,还来不及把Elaine从后座抱出,就被抢匪狠狠拉倒,强行上车,连人带车开走了。

谁也没想到,两姐妹会这样重逢。这也解释了Uncle Q所说的,一直看到Elaine身上有不完整的光芒。

在给猫妈的那一册照片里,有elaine的独照,也有她和姐姐的合照。小树还把Elaine的故事都写在合照后方。

“看来不是巧合。猫妈应该是刻意保留了Elaine的照片。”木头边说着Elaine的故事,边重复翻检猫妈回退的照片。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拿走Elaine的照片呢?”小汤歪着脑袋儿…

木头呼了一口气:“这是好事。猫妈会保留Elaine的照片,也许要帮助她,是还有希望的。对小树来说就还有意义。我们明天再去找猫妈,希望小树会愿意一起去…. ”

当时候的木头不停的在脑袋里思索,回过神来才忽然发现,坐在他前面的小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用一种欣赏眼神,望着木头。

“怎么啦,怎么这样望着我?”木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起庭庭了…. 从前,庭庭就是这样,即使不是自己的事,总会想尽办法去帮忙。我从前总笑她自找麻烦。换作从前的你,也只会为保龄球努力,其他人的事根本不会让你动情。”小小边说,边环顾餐厅环境…“人的力量如果是正直的,即使在生命结束后,还是强大的啊。这里真留着庭庭的热血吧…. 看到现在的你,我即感慨,又安慰。”

这时,餐厅前停了一辆轿车,轻轻的鸣起两声笛。小小透过落地窗往门外看,举手示意要对方等一下。回头收拾了几张小树的照片,对木头说:“阿达来接我了。我拿几张小树拍的照片,去给我一位摄影师朋友看。有消息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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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 #19

“6/7 晴。原来,就在身边?”

 

这个星期,木头几乎每天早上都带着小树,和小汤一起,先到猫妈的家去敲门,才回自己的餐厅开门。他们相信猫妈保留了Elaine和双胞胎姐姐的照片,一定是内心深处被他们的诚意触动了。

但是,每一天早上,无论他们把猫妈的们敲得多响,按了多少久得门钟,喊破了喉咙,猫妈依旧不肯出来。

木头要小树找出更多从前为Elaine拍的照片,装进小信封里,透过猫妈的大门底缝,往猫妈家推。小树通过门缝穿出来的光影,和地板的声音,发现每次小树推进一个信封,猫妈都会迫不及待的捡起信封。他们知道,猫妈很在乎Elaine和双胞胎姐姐。

昨天,木头还特别要求Elaine和姐姐的父母亲,把他们带来,一起敲猫妈的大门。以为Elaine的到来,会让猫妈心动。他们喊得连邻居都忍不住帮他们开口,最后得到的仅仅是猫妈通过大门底下推出来的纸条——“我没疯。我的女儿现在已经不是5岁的小孩了。你们走吧。”

猫妈的坚决,令木头忍不住也沮丧起来。整天心不在焉,甚至怀疑自己那么想帮助一个陌生人的心态。

虽然在这过程里,小汤一直用行动支持,但是小汤说过,木头的想法很天真。所以每次碰钉子,木头都试着不表露出来。尤其是在餐厅里一起工作的小汤面前。但是小汤看出了木头的沮丧,也知道木头将沮丧都憋在心里的原因。

那天餐厅打烊后,小汤主动约木头到街角的mamak档喝茶。那晚,木头放下老板的身份,小汤以朋友的姿态,聊了很多。木头几乎将心里的情绪全都掏出来了。

回家后,木头睡不着。他脑子里不断响起小汤在听完他的唠叨后说的话:“其实…. 你比我想像中更可爱一些。”木头才发现,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愿意听木头的心事了。自从庭庭去世后,木头好久没有这样将心里话都说出来。说出来后… 心里舒坦了许多。但是,不懂为何,他整夜想着的,是小汤耐心听他说话的表情。

隔天早上,木头如常第一个到达餐厅,准备开门。

还没到达餐厅,他远远就看见餐厅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他心跳加速,越走越进,就越肯定自己紧张有理。

走到门前,那气质清秀的女人手里一个信封,看到木头,眼神虽然有点漂浮,却依旧友善的露出微笑,那笑里带着几丝尴尬:“不好意思,我…. 我可以跟你谈谈吗?”虽然只见过他一次,木头肯定,这就是猫妈。气色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好多了。

木头为猫妈倒了一杯温水。

“你… 为什么那么努力要我去那孤儿院?”猫妈一坐下就问了第一个问题。

“那么多年的寻找,那么多年的等待…. 也该有个终点。”木头边把玩着手里的杯,边说:“你每天要我们为你喂猫,我感觉到你心里的痛。我不知我说了你会不会相信。我曾经也以为,那种痛是没有终点的。也许我很多事…. 我只希望那等待的终点,是快乐的。孤儿院的孩子….. 很需要人爱。”

猫妈将视线转到落地窗外,仿佛不愿让木头看到她眼里打滚的泪水。然后她低下头,打开了手里的信封。里头全是Elaine,以及她和姐姐拍的照片。照片一拿出来,猫妈的眼泪就从眼眶仿佛打了个跟斗般的滚下她的脸颊。

“我多希望,我两个女儿也能像她们一样重逢,然后快乐的活着…..”猫妈边看着照片,边说。

木头被搞糊涂了。猫妈这话,仿佛说着自己有两个女儿。

“是的。我有两个女儿。我… 弄丢了两个女儿…”

猫妈很年轻的时候,就怀了孩子。那时候,她还是个中学生。孩子的爸爸,就是她后来的丈夫。但那时候,她们都是中学生。决定把孩子生下后,才发现自己怀的是双胞胎。孩子的爸爸决定辍学,工作养家,但是养两个孩子的负担太大。在无从选择的情况下,在孩子满月的时候,他们将姐姐送了给别人。只留着一个。孩子的爸爸后来开始创业,生意不错。他们搬到城里前,猫妈还特别到领养了自己大女儿的那户人家去看,才发现他们家道中落,将她的孩子转卖给别人还钱。

“一年后,我连剩下的女儿,也弄丢了….. 我真是个没用的妈妈。”猫妈眼泪虽然一直在流,但是语气却很平静。仿佛对自己的不幸已经麻木,但望着落地玻璃窗外风景得眼神里,所隐藏的痛,却激烈得无法承受。

这时,一个身影从落地玻璃窗前走过。猫妈的眼神,就在那一刹那忽然转变;转为惊讶,错愕….  她的视线紧跟着那身影,走向餐厅大门,推开大门,进入餐厅。

“我到了… 昨晚聊太晚,睡不醒啊…” 一进门她就大声说,一转身发现木头和猫妈坐着聊天,小汤的表情也有点错愕… “这是…?”

“这是猫妈啊… 她今早主动来我们餐厅的。”木头说道,然后转头对猫妈说“你听过她的声音,没见多她。她就是小汤。”

猫妈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小汤,她缓缓站起,走向惯常扎着马尾,穿着T-Shirt牛仔裤的小汤。她上下打量着小汤,全身开始颤抖… “你… 你今年几岁?”

“我?”小汤对于猫妈见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失措… “我.. 我不肯定自己的生日。我在孤儿院长大的,根据医生推断,我到孤儿院时大约5岁,今年估算是26。”

木头忽然想起那天走进餐厅,和小汤长得一模一样,满口洋腔的女生。难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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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 #20

 

又是这一家医院。一走入医院,木头脑海中一直出现的是庭庭躺在这里时的画面。他们走进若大的等候室,小汤在一个角落找了位置就坐下,什么都没说。

来医院的路上,两个人一直没有讨论刚刚在餐厅里的事情,猫妈当时看见小汤时那激动的神情,仿佛把话都说尽里。餐厅里的三个人,脑子里都冒出了同一个问题,小汤就是猫妈20年前走失的女儿吗?

只是还来不及反应,猫妈颤抖的身体一软,眼白一番,就晕了过去。木头赶紧上前扶着猫妈,发现她手脚冰冷,和小汤两人二话不说抱着猫妈就往医院奔。

“小汤… 你记得我说过… 曾经在餐厅遇见一个很像你的女孩吗?”木头打破等候室里的寂静。小汤没有回话,仿佛没有听到木头的话,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自顾自的把玩着。

小汤的冷淡反应很不寻常。她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爽朗直接的。木头换作一种试探的口吻说….“Uncle Q不也曾经说过,他之前在Elaine身上感应到的不完整,跟你身上散发的能量相似。原来…. Elaine有个失散的双胞胎姐姐…. 你有没有想过… ”

话还没说完,小汤忽然抬头,眼神冰冷的接了木头的话:“想过…. 我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木头又说 “嗯…. 也可能是…妹妹?”

“我被送进孤儿院时5岁,猫妈丢失女儿时也是5岁。猫妈弄丢的女儿其实有个送了给别人的双胞胎姐妹,我如果也有这么一个姐妹,我就可能是猫妈的女儿了,是吗?”

木头接话说:“而且你对我说过,对于5岁前发生的事情,你根本没有记忆。猫妈刚刚看见你的神情,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的女儿一样。你… 你不怀疑吗?”

小汤忽然将自己的手机递到木头眼前:“你看到的那个女生,是她吧?”

手机里的照片,乍看之下是小汤,但细看,就看出来不是。除了同样扎了马尾,姿势体态相似,装扮比较洋派,头上还架了一副墨镜,小汤很少有这种打扮,而且照片看来是在西方国家拍的。小汤应该没有到过欧美国家。

“是。就是她…. 还是…. 其实是你?”木头细看了照片,边看边说,不竟也疑惑起来。

小汤拿回手机,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认识我一段日子了,应该也不难发现,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寻找自己的亲身家人。”

木头回想一下,这也的确是。

“我从小都是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完成。孤儿院的朋友们和我感情虽然像家人,但是要面对生活,我还是必须一个人面对。也许习惯独立,也许知道自己是被遗弃的,我从来不渴望身边会莫名其妙的多一些因为“责任”所以决定关心我的人。无论那是因为血缘关系,还是其他….“

木头越听越糊涂:“那,你是一直知道这个女孩的存在的?”

“她,在英国。算是一名演员吧。参与了几部舞台剧的演出。有一个朋友在网上看到她的照片,觉得我们很相像。传了给我。从她FB里的家庭合照看来,她很幸福。照片里,她的父母是洋人,肤色完全不同。”

“那,你有尝试联系她吗?”

“没有。没有必要。我现在这样很好。”

对于这样的回答,木头不完全能理解。那些电影,电视,小说里的故事,那一个孤儿是不希望找到自己的原生亲人的?

木头忽然想起刚接手餐厅时,小汤就曾经提出,餐厅应该设奇数桌的建议,而非每一张桌子都是双数座位。

“你当初提出奇数桌,和这有关吧….”

小汤这时候露出有点苦涩的微笑。“也许,我没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憧憬。餐厅的桌位,总假设吃饭就一定要有个伴。其实,你认为的幸福,不一定就是被人认为的幸福。生活是怎样的,就怎样过。我每天居然都是一个人吃饭的,我的餐桌就只需要一张椅子。不是每一个人都要有人陪的。即使,多一对喜欢结伴的朋友,我也会是餐桌上的第三个人,双数桌好像规定所有人都应该出双入对的。不要理所当然的把自己的假设,当成所有人的标准。我这样很快乐,目前不需要改变。”

“那… 如果猫妈真是你的亲生母亲呢?她的餐桌一直为你留了空位啊…” 木头话还没说完,医生走入了等候室。“病人情况不严重。可能是早上没有进食,血糖过低。我们给她吊点滴,休息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医生说完,小汤站了起就往医院大门走去。

“小汤,你不要去看看猫妈吗?”

小汤边走向大门边回头说“老板,餐厅没人看顾啊。你去看她,我先回餐厅了。”说完就转身,甩了一甩自己的马尾,走出医院大门。

木头一个人走进猫妈休息的病房,她还在睡。床头挂着猫妈的床头病卡,木头习惯性的顺手就拿起来看。庭庭昏迷的那一段日子,木头翻看病卡的次数,也许比护士还多。病卡记录了猫妈的病情资料… 其中有一栏,写的是猫妈的血型 —— AB型。

木头想起那一次和小汤去捐血,小汤的捐血卡上记录的血型,是O型。

只要父母其中一人的血型是AB型,无论如何,都不会有O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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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写的日记 #21

木头把车子开到那个轻快铁站。那个过去一年,他总是有意识的刻意回避的轻快铁站。每次车子开到那一区,心里就会隐隐作痛。就在那一个轻快铁站,庭庭被发现到再血泊中,随身的手提电脑和包包都不翼而飞,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根据推断,该是被当时猖獗的敲头党打劫。他们的甘安方式,是用头盔之类的硬物往目标头上敲,敲至对方头昏脑胀,趁机抢走他们的财务。

庭庭就是这样丢命的。警察无法破案。木头也无从追查。一直到那天,小小通过手机忽然发了一张照片给木头。照片里,是一个钥匙圈;庭庭大学毕业的时候,木头送给她作为礼物的钥匙圈。是一个两个用木头刻出的两个T字。TT是庭庭,木头是木头。那是木头亲自雕刻的。

“你在那里看到这钥匙圈?”木头看来照片就马上打电话给小小。

“我们在拍广告,用的就是小树的湿敷。刚刚无意间在小树的手提电脑包包上看到的,觉得很眼熟… 木头,是你给小树的吗?”

“没有啊,庭庭一直将钥匙圈挂在电脑包上,那时候电脑被抢了,这钥匙圈就随之不见了啊…”

当时候,小树已经开始当起了小小介绍的摄影师的小助理。木头得到消息的时候,兴奋的为小树买了一台手提电脑送给小树。那天,小树接过手提电脑,在木头面前痛哭起来。

“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你不该对我那么好…. 我不值得你对我那么好…”

今晚,木头在下班后到孤儿院去找小树,小树已经知道木头的来意。小小在和木头通过电话后,就问小树那钥匙圈是怎么来的。他说,是在轻快铁站捡到的。

更惊人的是,小树说,是在他离开孤儿院六个月,决定回孤儿院的晚上捡到的。木头再和孤儿院的院长对证后,那一晚,就是庭庭出事的晚上!小树也许是目击证人。庭庭的冤死,也许很快会有一个答案。

但是,小树对于小小和木头的任何提问,都不愿回答。这让木头更相信,小树很有可能看到了些什么。

木头开到轻快铁站,那车子停下,对坐在客座位的小树说:“这,就是你捡到钥匙圈的轻快铁站吗?”

小树表现得很紧张,额头冒汗,低着头,不敢看木头。

“小树,你捡到钥匙圈当晚,有看到什么吗?”

“没有!没有!”小树回答得很心虚。

“小树,你不用害怕。看到什么可以对我说。你看到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帮助到我。”

小树依旧什么都不肯说。但明显的,小树的确是在隐瞒着一些什么。

“不如,我们下车去。你带我去你捡到钥匙圈的地方…”

“不… 我不要。”小树忽然急了起来。“木头哥哥,我不要.. 我不要下车… 我怕… ”

木头开始觉得小树的反应很不寻常。“你怕什么?你怕再遇到那一群坏蛋?”

“我… 我们可以走吗?我不要在这里。木头哥哥.. 求求你。”

他们就这样离开了轻快铁站。回孤儿院的路上,小树一直都没有说话。

车子开到了孤儿院门口,小树忽然开口了。

“我离开孤儿院那半年,是跟着他们找饭吃的。离开了一个星期后,我身上的钱用完了。我没有地方去,没有东西吃,是他们给我饭吃,待,让我睡在他们家。一开始,我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后来发现,他们原来是扒手。然后,他们教我怎样在Pasar Malam扒别人的钱包。但是我们扒到钱其实都不多。一直到有一天,他们忽然说,我要学会找更多钱了。于是把我带到那个轻快铁站。如果听他们的话,如果我不做,就从今不能跟着他们。我一辈子都在努力证明自己,但是我多努力都没有用。妈妈抛弃我,爸爸不理我。我就只有他们了…. 他们说,他们的大钱,都是靠敲头来的。他们给了我一个motor头盔,我看到那个女孩转身,就飞快的跑上去,大大力从后面敲那个女孩的头….. 她到在地上… 我就拿掉她的电脑和皮包…. 然后… 我看到满地都是血… 都是血… 从她的头一直流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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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完结篇 上

 

木头的日记,就只写到小树承认在轻快铁站袭击庭庭的那一天。那天晚上,木头写的是:“回到保龄球”。

他合起了日记本,又看了一下蛙蛙老师在FB上张贴的照片——那张在黑板背面写满当年同学的梦想的照片。这几年经历的事情,还真催人老啊。

手机响起讯息信号:“买到机票了,两个月后飞。”是小汤发来的。

木头嘴角露出微笑,快速的回复“刚开张你就要飞,就是想忙死我对不?”。

小汤不甘示弱“你又不是不懂我的计划。到时候小树回来,你不是有个帮手咯。没我不会死的。”

“没你不会死。但是,会寂寞。”

“少来。”

提起小树,木头的思绪又回到了那段日子。在知道了小树就是庭庭遇上意外的真凶后,那段再度陷入黑暗,无法自处的日子。木头没有把真相告诉任何人。他对小小撒了谎,说小树是在沟渠里捡到钥匙圈的。对于小树,他极心疼又心痛。在袭击庭庭抢劫的事情发生后,小树愕然发现自己正走向一条不归路。他很害怕,很慌张,他不知道被她袭击的女孩的死活,也不敢想…. 但是他知道,他必须脱离这样的生活。唯一的选择,就是回到孤儿院,面对他之前一直在逃避的一切。当晚,下着大雨,小树毅然离开了那群匪党,一个人一步一步的往孤儿院的方向走。手里紧抓着那个用木头雕刻成TT字样的钥匙圈….

“你为什么要留着这钥匙圈?”听小树说着,木头的心情复杂得无法负荷。如果小树没留着钥匙圈,木头永远不会知道他和庭庭意外的关联。木头宁愿自己不懂真相。但小树的回答,让木头更为难了。

“我要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再犯错。绝对不能…”

于是,木头决定沉默。但却无法再和小树保持从前的关系。那段日子,餐厅一到周休日,木头就到保龄球场去,他将一整天的精力都投注在保龄球上。将全副心思投入用左手成为保龄球冠军的目标。他再也没有去孤儿院,将孤儿院的孩子全都抛诸脑外。

那天,小汤终于忍不住气冲冲的跑到保龄球场,抢掉木头手上的保龄球:

“就知道你是三分钟热度!我说过如果你没有诚意要帮助孩子,就不该跟他们建立关系!每个星期孩子们都在问,木头哥哥怎么不来了?我已经为你找借口找到口水干了。跟你说,你生我的气无所谓,但是不要把气发在孩子们身上!”

“我生你的气?我为何要生你的气?”木头摸不着头脑的问。

“你气我不认猫妈啊!木头,那是我的选择!我的事!这段日子你一天到晚在餐厅里装酷,对大家都不理不睬的,我可无所谓。你是老板,你要怎样都行!但是你遗弃这些孩子就不对!”

“噢… ”

“好,你要我去认猫妈,我去!我明天就去!你现在给我去孤儿院!他们在等你。”

“小汤… 听我说… 你不必认。猫妈,不是你母亲。”

“我当然知道!”小汤不假思索的就回答。“… 你,你又怎么知道的?”

“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说你怎么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怎么知道?”

“… 那天你离开医院后,我在猫妈的病房遇见了一个人。医院联络了猫妈包包里写的紧急联络人电话,是猫妈的前夫。其实,在我们餐厅前走失的孩子,他们早就找到了。是孩子失踪后一个星期,在广场边的湖里。猫妈一直无法接受孩子身亡的事实,并一直期望能够找回另一个送给别人的双胞胎。时间久了,猫妈把两个孩子的遭遇混淆了。并怪罪丈夫没有努力找回走失的孩子。猫妈看到年龄和孩子相仿的女孩,都会很激动。那解释了那天她看见你时的激动反应。况且…. 猫妈的血型是AB型,你是O型,对吧?”

小汤沉默了一阵:“你为何没有告诉我?”

“那天离开医院,就接到小小的简讯。心里就一直想着小树和庭庭的事情。后来你没有问,我觉得也不好说…”

“小树?小树怎么了?庭庭和小树有关?”

木头迟疑了,看着小汤关切的眼神,他思索了好一阵子,吸了口气,然后将事情都告诉了小汤。

“我没有打算做什么了。我只是…. 我只是需要保持一点距离。”木头的神情凝重。“也许你说得对,我太天真。总以为凭着一股热血就能够帮助他们。这仿佛是老天在惩罚我的天真…”

小汤将木头紧紧的拥抱,她感觉到木头身体微微颤抖。

“你不天真。这世界是需要像你这样的人的。我知道。如果,我在5岁前遇见像你一样的人,也许命运会不一样。”

“5岁前?你不是说,你都不记得的吗?”木头诧异

小汤说:“其实,我都记得…”


…../待续

< 用左手写的日记>
988 今晚最Night听 星期二 11pm <Night听小故事>
2013年 11月 开始连载  网上直播:http://988.com.my/era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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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完结篇 下

木头的日记,就只写到那年的7月6日——小树承认在轻快铁站袭击庭庭的那一天。

他合起了日记本,又看了一下蛙蛙老师在FB上张贴的照片——那张在黑板背面写满当年同学的梦想的照片。这几年经历的事情,还真催人老啊。

手机响起讯息信号:“买到机票了,两个月后飞。”
是小汤发来的。

木头嘴角露出微笑,快速地回复:“刚开张你就要飞,就是想忙死我对不?”。

小汤不甘示弱:“你又不是不懂我的计划。到时候小树回来,你不是有个帮手咯。没我不会死的。”

“没你不会死。但是,会寂寞。”

“少来。”

提起小树,木头的思绪又回到了那段日子。在知道了小树就是庭庭遇上意外的真凶后,那段再度陷入黑暗,无法自处的日子。
木头没有把真相告诉任何人。他对小小撒了谎,说小树是在沟渠里捡到钥匙圈的。对于小树,他既心疼又心痛。

在袭击了庭庭后,小树当晚愕然发现自己正走向一条不归路。他很害怕,很慌张,他不知道被她袭击的女孩的死活,也不敢想……但是他知道,他必须脱离这样的生活。

他没地方去了,唯一的选择,就是回到孤儿院,面对他之前一直在逃避的一切。

当晚,下着大雨,小树毅然离开了那群匪党,一个人一步一步地往孤儿院的方向走。手里紧抓着那个用木头雕刻成TT字样的钥匙圈。

“你为什么要留着这钥匙圈?”听小树说着当晚的事,木头的心情复杂得无法负荷。如果小树没留着钥匙圈,木头永远不会知道他和庭庭意外的关联。那一刻的木头宁愿自己不懂真相。

但小树的回答,让木头更为难了。

“我要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再犯错。绝对不能……”

小树知错啊。而且内心应为此备受折腾。所以回到孤儿院陷入一种自我封闭的情绪。但也一直期待拥有证明自己能变好的机会。所以才毅然接受木头要求他帮助猫妈的事情啊。

小树不是个坏孩子。

于是,木头决定沉默。但,他无法再和小树保持从前的关系了。

那段日子,餐厅一到周休日,木头就到保龄球场去。他将一整天的精力都投注在保龄球上。将全副心思投入用左手成为保龄球冠军的目标。他再也没有去孤儿院,将孤儿院的孩子全都抛诸脑外。

那天,小汤终于忍不住气冲冲地跑到保龄球场,抢掉木头手上的保龄球:“就知道你是三分钟热度!我说过如果你没有诚意要帮助孩子,就不该跟他们建立关系!每个星期孩子们都在问‘木头哥哥怎么不来了?’我已经为你找借口找到口水干了。跟你说,你生我的气无所谓,但是不要把气发在孩子们身上!”

“我生你的气?我为何要生你的气?”木头摸不着头脑的问。

“你气我不认猫妈啊!木头,那是我的选择!我的事!这段日子你一天到晚在餐厅里装酷,对大家都不理不睬的,我可无所谓。你是老板,你要怎样都行!但是你遗弃这些孩子就不对!”

“嗯… 其实不是不是这样的……”

“好,你要我去认猫妈,我去!我明天就去!你现在给我去孤儿院!他们在等你。”

“小汤……你不必认……猫妈,不是你母亲。”

“我当然知道!”小汤的反应和木头的话之间几乎没有半秒缝隙。

“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你又怎么知道的?”原本瞪眼望着木头的小汤,别过头去避开木头的眼神。“你不说你怎么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怎么知道?”

木头坐在球场的靠椅上。
“那天你离开医院后,我在猫妈的病房遇见了一个人。医院联络了猫妈包包里写的紧急联络人电话——猫妈的前夫。其实,在我们餐厅前走失的孩子,他们早就找到了。在孩子失踪后一个星期,广场边的湖里。猫妈一直无法接受孩子身亡的事实,并一直期望能够找回另一个送给别人的双胞胎。时间久了,猫妈把两个孩子的遭遇混淆了,并怪罪丈夫没有努力找回走失的孩子。猫妈看到年龄和孩子相仿的女孩,都会很激动。那解释了那天……她看见你时的激动反应。况且……猫妈病卡记录的血型是AB型,你是O型,对吧?”

只要父母中一人的血型是AB型,孩子血型不可能是O型的。

小汤沉默了一阵:“你为何没有告诉我?”

“那天离开医院,就接到小小的简讯。心里就一直想着小树和庭庭的事情。后来你没有问,我觉得也不好说……你那天在医院的反应,显然的对我的说法显得抗拒。”

“小树?小树怎么了?庭庭和小树怎么会有关?”

木头迟疑了,看着小汤关切的眼神,他思索了好一阵子。

吸了口气,木头把原来想当着不曾发现的事情,都告诉了小汤。

“我没有打算做什么了。我只是……我只是需要保持一点距离。我无法见到小树……”木头的神情凝重。“也许你说得对,我太天真。总以为凭着一股热血就能够帮助他们。现在,仿佛是老天在惩罚我的天真……”

小汤将木头紧紧地拥抱,她感觉到木头身体微微颤抖。

“你不天真。这世界是需要像你这样的人的。我知道。如果,我在5岁前遇见像你一样的人,也许命运会不一样。”

“5岁前?你不是说,你都不记得的吗?”木头诧异。

小汤说:“其实,我都记得……”

“我记得,我有个很像我的姐姐。我记得,我有个很凶的爸爸。我记得,我有个常哭的妈妈。有时候,爸爸会把房门关起来,我们两姐妹在客厅里,会听见从房里传出摔东西的声音,和妈妈的嘶喊声。然后,妈妈就会出来,不明就理地把我们两姐妹狠狠地打一顿。长大后我才慢慢分析出来,爸爸当时喝醉后就跟妈妈打架。妈妈被打后就拿我们出气。

我记得有一天,我和姐姐就住在人家的房子里了,再也没有看到爸爸妈妈。他们喜欢把我们弄得脏脏的,要我们坐在街头讨乞。不乖乖的回去就会被打。钱太少也被打。用棍子打。但是,她们不是打犯错的那一个,我不听话她们就打姐姐。姐姐不听话她们就打我。这样,我们就会相互监督,确保对方不犯错。

有一天,我们坐在一座天桥上讨乞。忽然有好多好多和我们年龄相近的小朋友从我们前面走过。应该是学校老师带着孩子出游的队伍。姐姐忽然站起来,跟着他们走。我很紧张,也想跟上。姐姐当时候把我推开,不准我跟她走。我拉着她,她把我的手甩开。她说,我总是害她被打。她说我是害人精。

我眼睁睁看着姐姐丢下我走了。我很害怕。我知道我一定会被打死。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了,他们就在天桥底下看我们的。于是我在他们还没有发现前就跑了。我死命地跑……我不懂跑了多远,也不懂他们有没有追上来。跑到累了,就找了一个角落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警察局里。后来……就住进了孤儿院。”小汤说着说着,眼眶开始泛红。

“所以我一直都知道,猫妈不是我的妈妈。”

“那你为什么要假装都不记得?”

小汤发现自己,仿佛不知道答案。她看了一看木头,说: “也许……也许和你不愿意面对小树的原因……是一样的吧?”
伤口太深。装着不知道,就不会感觉到痛。

两个人并排坐在保龄球场里,都沉默了。眼前重复出现的,是一个又一个保龄球,努力奔向整齐排列的瓶子,轰隆轰隆地将瓶子打翻。

两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

“但是,我们其实都没有因为假装忘记,而过得快乐。”小汤的视线停留在保龄球道尽头刚刚被打翻的瓶子,有所顿悟地说。
那天下午,木头拿着鲜花,到墓园去探望庭庭。葬礼后,木头就在庭庭的墓碑旁种了一棵树。一年后的今天,小树已经长得和木头一样高。一阵风吹过,小树茂密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发出的声音,仿佛是庭庭在说话:“要让小树长成挺拔的大树。这样,木头才会坚韧啊。”

木头坐在墓碑前,听着树叶在风中发出沙沙声响。他感受到了这段日子未曾有的平静。

离开墓园,木头摇了电话给小灯——那个立志当警花,却成为了调查记者的中学同学。他把事情都告诉小灯,要她一起想一个办法。

傍晚,木头约了小汤和小灯去孤儿院。他找到了小树,边流泪,边把庭庭的事情告诉了小树。

小树听后崩溃大哭。

“小树,包容自己错误的选择,比原来的错误更可怕。趁还有机会,我想我们应该做对的事。你所有的线索,就是我们对付他们最好的工具。庭庭曾说,不趁有机会的时候做对的事情,难道要等到无能为力的时候?也许,老天让我用这种方式遇见你,是给我、给你一个机会做对的事情。为了更多无辜的受害者,但更重要的,是为了勇敢面对自己。”

激动许久后,小树含泪答应木头,勇敢面对。

小灯建议通过媒体的力量对付那班敲头党。但要将那一群敲头党绳之以法的同时,减少对小树的伤害。

小树主动配合调查,成为警方的污点证人。虽然参与抢劫必须被定罪,然而庭庭在昏迷期间被发现脑部长有肿瘤,相信受伤前即存在,导致脑死进而去世的因素复杂的情况下,被列为突然死亡。加上小树未成年,不曾有犯罪纪录,最后以抢劫伤人罪名取代谋杀或误杀罪名提控,被判住进少年感化院三年,刑满即释放,不会留下犯罪案底。

少年感化院和监狱不同的是,当中提供误入歧途的青少年学校教育、辅导和技能培训。小树入住感化院的那一天,手里紧抓着那用木头雕刻为TT字样的钥匙圈。木头紧抱小树,答应小树在餐厅里留一个空缺,三年后等他加入;绝对不放弃他。

“明天招牌一挂上去,锦标赛就要准时开始哦!今晚早点睡,我们明天在保龄球场门口见!”小汤再发简讯来。

小汤这几年努力存钱,为的就是到英国去看姐姐的一场舞台剧演出。她没有主动和姐姐相认。小汤只想亲眼看一看姐姐。那是她勇敢面对自己而必须做的事,她如此深信着。

原本半年前就存够的旅费,却因为保龄球场大叔决定退休,无条件地把球场让给木头管理,而起了改变。

木头决定将餐厅搬到保龄球场里,并在餐厅旁腾出一个空间作为小型摄影工作室,供小树专用。奈何这样的规划所需要的装修经费很大。

小汤拿出了一半储蓄,成为了餐厅的股东,于是延后了去英国的计划。一直到现在,小汤才再度凑足飞伦敦的旅费。

而刚刚简讯里提到的那个锦标赛,是作为他们餐厅和保龄球场合并的开张活动。叫做——《非常撇子保龄锦标赛》!就是一个只允许右撇子用左手开球,左撇子则要用右手开球的非常锦标赛。发起人当然就是这些年努力练习用左手打球的木头。

木头没有用左手成为世界保龄球冠军,虽然参加过大小不一的锦标赛,成绩时好时坏,但是他用左手打球的决心,成了城中佳话。于是在接收保龄球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开始这样的锦标赛。

这半年,木头都忙于保龄球场兼餐厅的装修工作。这个星期终于完工。再过两个星期就正式开张。
小树则再过一个月,就会离开少年感化院。

木头在关上电脑前,又看了看照片里黑板背面那段19岁时写的《20几岁一定要做的事》——“成为保龄球世界冠军”。

躺在床上,木头闭上眼睛,想像着隔天在保龄球场门口挂上那个用木头雕刻成TT字样的大招牌,不禁激动起来。

那比任何一个冠军名堂更有价值啊。

关灯前,在手机的简讯栏用左手输入两个字——“晚安。”那是近一年来,木头每晚临睡前给小汤的问候。

(完)

3 thoughts on “用左手写的日记。彪民著

    1. 这个内容就是魔豆原创出版的《20几岁一定要做的事》。可以网购:http://www.tapir.my/product/20%E5%B2%81%E4%B8%80%E5%AE%9A%E8%A6%81%E5%81%9A%E7%9A%84%E4%BA%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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